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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房里。
宁茸坐下到床沿,见人静静在床上躺着,就像是喝醉了。
他笑呵呵的,把鞋一蹬,衣裳也脱的只剩里衣。
那床上的女子暗里冷笑,眼里闪过一丝寒芒。
谁知宁茸脱了衣裳,脱了鞋,只是酒气呼呼的一脚上床跨过她,往里头扑通一声躺下睡了。
白风等了半晌,这宁公子都没动静。
他不由在黑暗中坐起身来。
其实,这白风本是个九尺的俊俏男子,自幼生在苗疆,是个苗人,因家乡瘟疫,六岁死了爹娘,叫一个招摇撞骗的苗人药师捉住,见他小,根骨还软,那时民间盛行一些人贩子把小孩子捉住,折他的骨头,或断人手脚,揭皮植毛,改骨换头,伪成一些天生的兽人、童子,牵去各处给人看异形奇景,以此赚取钱财,这药师久在此行当,通幻术、晓武功,极有本事,原本也是要这么处置白风,可惜白风孤儿早熟,天生聪明,又生得好,端茶倒水,眼活手利,一口一个爹地亲热叫着,把这药师哄住了,只常掰他的骨头,传他一些缩骨技、铜皮罡气,叫他爬一些坛子瓶子滚钢刀,给人卖艺赚些银子,到得十岁上,他就哄着让这药师把一身的武功本事都教给他,一日,趁其不备,毒死了药师,自此再不受断手断脚的恐吓,却年年卖艺挨打,一身是伤,只好流浪四方,就到了京城,因为赚银子,帮一位孤身带着儿子的夫人府上种了一季的粮食,那生过孩子的夫人见他小,浑身又精瘦,不免心疼,照顾一照顾,白风心也软了,就认了她做干娘,到了十八岁上,已养得面如冠玉,身壮体长,他又会些武功幻术,时常表演给他那年幼的弟弟和慈爱的母亲看,一家人和和美美,好不快活,可因白风早年流浪江湖,身上少不得有些匪气侠气未收,因在街上看见恶霸欺人,便去教训,谁知他手上没个轻重,阴差阳错,总之打死了个人,一查,家里竟是个小官。
人家只说不肯善罢甘休,要吃他肉喝他血。
这又不是在江湖,总之,人一想安定下来,总有许多的限制来叫他受,引火烧身了。
匆忙忙逃往家中,同母亲弟弟说了,将母亲也吓了一跳,这寡妇不过是个商人的妻子,商人死得早,只留下一间绸铺给她经营活命,如何惹得官,万般无奈,只说他也没入家籍,若是现在跑了,到时追到家里,自己只说是家里帮工的,不认识便可,委屈他先出去避几年风头,后头你有了出息,风头过了,咱们再思团聚。
因此给白风打点了衣裳盘缠,送他走了。
这白风不舍离家后,绝了安定的心思,在外漂泊了五六年,在黔南地方做了个山大王,有了厚厚的家底,自受了官苦之后,想着京城这地方到底不是个东西,谁有权谁说话,还不如将母亲弟弟接到黔南来,虽说气候不好,多瘴疬之气,又多毒虫瘟疫,可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只要有钱有人,他又通毒通药通术,怎么不能将母亲弟弟养好护好,日日享福。
因此跋山涉水地往京城赶,在许州处救了个也受了官诬的大汉,帮他结果了买他命的几个刺客押官,两人交谈之下,一见如故,又都极恨朝廷和做官的仗势欺人,害人不浅,同是天涯沦落人,当即拜了把兄弟。
白风瞧他脸上刺了罪字,浑身的骨头都叫打断了,瘸腿断手的,还强要回京城去接自己弟弟,放心不下,少不得劝他稍安勿躁,说他如今名帖人籍上都刻了罪字,连脸上也是个罪字,这般显眼,拿什么躲过京城守卫森严的盘查,自己倒是会些易容缩骨之术,可是他从小儿练的,非一朝能成,只能伪自己,不能伪别人,况他身体又成了这样,怎能带着他,别说去京城了,出个许州都要死了,因此叫他别急,即认了兄弟,自帮他忙,叫他说说,自己兄弟长什么模样,他正好要去京城接老娘弟弟享福,顺便就给他找了。
于是那叫陈尚武的大汉,一五一十说了弟弟样貌,只把心愿拜托在他身上。
白风领了,见他浑身伤病,再拖真死了,便将他安顿在许州一间江湖人开的客栈里,叫他隐姓埋名,先匿住养病,又给他写了一封保信,叫他能动时,先去黔南等他消息,有这封保信,黔南黑水旗绝对有他一席之地。
谁知与义兄分开之后,他走了小半月来了京城,到原来家门一看,只见已换了主人门面,开了赌场,到处打探,也没有母亲弟弟的消息,寻找无果,发怒欲狂时,才有一个旧日搬走的邻居实在忍不下良心作祟,来说,当年,原是他走后没多久,他弟弟让那宁家公子看上了,进门强要,他母亲破口大骂,奋力抗争,把人惹怒,母子都叫打死,尸体扔在乱葬岗,这会子恐怕骨头沫儿都叫野狗吃得不剩了,这地方自然叫典出去了。
白风怒发冲冠,只问:“哪个宁公子?”
那邻居只当人人都知道的,不想白风久不在京城,只说:“还能是哪个宁公子,自然是京城人人都知道的恶霸宁家的公子,宁老太师夫人的那位孙儿!”
说完,也怕惹事,慌慌急走了。
白风多番打探之下,潜进了宁老太师府,是夜,把门路摸清,见丫鬟从主子房里出来,翻窗进去,就要趁夜豁开这床上人的肠子,谁知就要一刀下去的时候,一个衣着华贵的老妇举着灯叫着“芝儿”
进来了。
她当即吓得就要大叫,白风眼急手快,立刻将刀架在人脖子上,唬得她不敢出声。
那老妇人慌道:“好汉,何仇何怨,怎会要我孙儿性命?”
白风恶狠狠的:“有人告诉我,宁家的公子,你孙儿做的好事,他杀了我弟弟,打死我母亲,我不仅杀他,一会儿还要剖你的心!
叫你一家子给我母亲弟弟偿命!”
这宁老太太一听,当即吓破了胆,孙子在外那些糟事她不是不知道,不过她总是视自家如金玉,他人如蝼蚁,蝼蚁之痛她不能体会,只觉可笑,往日那些穷鬼贱种,不过都是图银子,只要银子给了,嘴也不张了,人也不哭了,再有闹起来的,家中都是官,按一指头都死一群人,她们被宁擒云往年交上来的功劳养得早已无法无天,如今家里一没落,什么晦气事都来了,十个里也出不了一个,谁知道有那死了的家里真有些强人匪人,敢来报仇,她们太师府这么深的宅子,多少家丁丫鬟,能一下寻到主子屋里如入无人之境,探囊取物一般,可知人厉害,一下心快跳出嗓子眼,生死一瞬间,却心下一转,狠上心来,面上哭道:“冤枉!
好汉!
可否只放我点上灯?我只叫你看真相,到时,你再杀我婆孙两个,我便到地下,也无怨了!”
怕他不放,又说:“我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家,纵你放我,我也跑不动,还不是你一刀之事。”
白风一想,并不怕她跑,也就放她,看她耍什么花招。
于是这宁老太太颤巍巍把灯点了,将他引到人床前,照着叫白风仔细看床上躺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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