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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寝大修在即,又要挪出银两来赈灾,可不是得东挪西凑。
御前议事时,王士净委婉地提出了从宫禁的内承运库先借调一些银两赈灾,待来年税收再补上,以疏民困。
建宁帝当即冷下了脸,斥责内阁无能,国事艰难如此,不思悔改,冷然拂袖而去,独留下战战兢兢的几人磕头告罪。
王士净的腿脚发麻,站起时脑中嗡嗡作响,这几日没怎么睡,朝事纷繁,科举舞弊案在前,眼下各省呈递上的灾情又急如星火,乌青的眼角横生了些许褶皱来。
“我真恨不得能点石成金。”
王士净将适才写好的一叠纸愤然扔到了一旁,“真是哪里都缺钱,北边战事袭扰不断,西南边境苗民叛乱。
再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
谢道南俯身将飘落的几张纸捡起放在案桌上,“事情总要一件件来办,静翁且宽些心来,国事急不得。”
王士净向来性急,躁气也重,这几日熬到眼珠子都发红了,愁容满面,“没有钱,此次河南赈灾如何办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何况陛下也不知是何意,小郡王不过十五六岁的年齿,一个国子监监生套了一个钦差的空职,就去河南巡视灾情,这不是胡闹吗?”
谢道南捋了捋胡须,慢声道来:“我倒是觉得陛下此次另辟蹊径,这个徐方谨在科举舞弊案中颇有胆气,又与小郡王亲近,指不定有奇招。
河南灾情走到今日,朝廷多少钱投下去都难见几个水花,这背后多少与中州之地的藩府和地方官有关。”
他说得好听,王士净撇了撇胡子,不就是投石问路,反正一个监生,大不了杀了平怨,总之就是花钱少的路子。
“民生多艰,迟一日便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卖子鬻女,如何等得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官场新人去劈山开路。”
谢道南反问,“你刚刚算了许久,挪出多少钱来?”
王士净靠在椅背上,苦着一张脸,“就几万两吧,这还是挪了京官俸禄的款项。
灾要赈,民要抚,水利要休。”
他摇了摇头,“不过杯水车薪罢了。”
声音低了些,谢道南凑近了几分,“听闻陛下又暗中派了人去河南,此事着急不得,船到桥头自然直。”
王士净眉头紧锁,“但愿如此。
罢了,我手头还有西南苗民叛乱的事,异族生乱,若不及时处置,怕又是一场干戈,如今的国库,是撑不起了”
谢道南知道王士净是从西南边境立功后一步步升上来的,当年他和江怀瑾两人在西南平乱兴教化,同甘共苦,后来两人又与卓惟津成为知交。
“静翁,听闻你昨日修了第八封书把卓惟津骂了个狗血淋头。”
谢道南不经意间提起。
王士净揉捏了一下酸痛的眉心,一听火气又上来了,“他怎么不该骂!
阿谀媚上,从福建运石料去修祭坛,何其劳民伤财!
心怀鬼胎的地方官整出的妖里妖气的玩意,真没想到有一日他会做这样的事。”
“人心隔肚皮,静翁你就想过当年江怀瑾……”
谢道南目光淡淡扫向他。
王士净打断了他,正色道:“嘉树不是这样的人,我信他。”
谢道南深深望了他一眼,继而漫不经心地换了一个话头,“此事再提无益,我府上还有杜康酒坊送来好酒,静翁是懂酒之人,知己难得,改日送你几坛共鉴。”
一说起酒王士净顿时心气也顺了,面色和缓,忙叮嘱他莫忘了日子。
此间燥热,谢道南借故先去一步,让王士净莫要太过劳心劳神。
但他知晓,这几日王士净都睡在内阁值房里,埋头苦干甚少歇息。
走出内阁的谢道南在刺眼的阳光下眯了眯眼睛,岂料行走在御道的时候撞上了金知贤,不咸不谈地寒暄了一番。
金知贤不客气地与谢道南一道并行,若不是知晓两人的恩怨,还以为他们是有来往的好友。
谢道南见状,脸色更淡了些,“金大人倒是闲情雅致。”
“比不上谢大人在阁中试探静翁的不良居心。”
谢道南冷笑,“金慈明你有这本事怎么不去锦衣卫,真是屈才了,不见你关怀民生社稷,倒像是鸡鸣狗盗之徒。”
适才的谈话能那么快传进金知贤的耳朵里,可见隔墙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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