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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细白如纱，从窗棱的缝隙里慢慢渗进来，落在几案上的铜镜、青瓷盏和折扇上，氤氲出一层温软的光。
榻前的风灯燃了一夜，火焰细细地跳着，像怕惊醒谁似的克制安静。
小公主枕着薄薄的枕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弯阴影，呼吸轻微而匀净，昨夜那一团危险的炽热终于彻底散去了。
苏辰醒来时，背脊一阵针扎似的酸麻。
他不敢动得太大，只侧过身，从小公主额头探了探温度，指尖触到的是微凉的汗珠。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从冰川下浮到水面，冷气正从胸腔里往外散。
他把手帕叠成窄窄一条，柔柔地擦过她的鬓角，又把睡得歪了的被角替她掖好——动作慢到极致，像在一枚极易碎裂的瓷片上落笔。
脑海深处，清清冷冷的提示音无声浮起又隐去。
系统在上一夜最后时刻给了他“医术残卷·初篇”
，那些关于体温调理、退烧、饮食起居的条分缕析此刻仍清晰。
他不由自主在心里把残卷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站起身拢了拢衣襟。
“殿下醒了？”
门内帘被人小心地掀开，乳母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鸟雀。
她抱着洗得极干净的棉布，手里还提了个温水铜盆。
身后跟着个小宫女，十三四岁的模样，眉眼清秀，神色却拘谨，小心翼翼地端着清粥。
“嗯。”
苏辰侧首，指了指榻上，“她睡得踏实。”
乳母走近看了一眼，松了口气，脸上的紧绷像被人抚平。
她转头对小宫女点了点下巴，小宫女忙把粥盏放好，又悄悄多拿出一只干净的小勺。
她偷看了苏辰一眼，对上他的目光，慌忙垂下头，耳根微红。
“昨夜亏得殿下撑着，奴婢这把老骨头都险些乱了手脚。”
乳母叹气，语气里是真心的敬佩，“这会儿该添点热气在肚里，殿下也趁早吃些。”
“先给她。”
苏辰道。
他把小公主轻轻抱起，靠在自己臂弯里，小姑娘像有感应似的扭了扭，咿呀了一声，软乎乎往他怀里蹭。
乳母笑着把温过的小勺递来，小心舀了一点稀粥送到小公主唇边。
小姑娘鼻翼微动，起初有些不情愿，舌尖碰到温度合适、米香淡淡的那一刻，竟乖乖地咽下去。
她咽得慢，隔一会儿便要停一停，苏辰耐心地等，手心轻拍她背脊，像拍一只被惊醒的小鹿。
粥喂到半盏，小公主困意又上来，脑袋一歪，重新贴在苏辰的肘弯里。
乳母不由笑出声：“小公主这会儿才像个孩子昨夜受了累。”
笑声一落，门外传来细细的脚步声，一个年长些的宫女抱着一叠晒得暖暖的亵衣进来。
她看见苏辰抱着妹妹，惊讶在脸上一闪而过，随即低头行礼，嘴角却很难压住地弯了弯——那是被眼前一幕不由自主牵起来的笑。
她在旁边候着，忍不住悄悄说：“小公主真乖，殿下抱着，像颗小年糕黏住人。”
苏辰抬眼看她，眼神里也是笑，温度却克制。
他低声道：“以后你们说话别太拘，笑一笑，她也会跟着笑。”
他侧侧头，小公主果然在这话音里像听懂了什么似的张了张手指，手掌开开阖阖，抓空气抓得起劲。
年长宫女不由掩唇，眼里的善意更明了些。
她们这些人平日多半守着规矩行事，笑也要看场合。
可眼前这间偏殿太清净了，清净到一点笑声都会显得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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