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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放学铃声拧开了无形的阀门，积蓄一天的躁动轰然倾泻。
欢呼、桌椅摩擦、拉链开合......所有声音汇成喧嚣的洪流，将教室里的每个人裹挟其中。
可我的目光，却像被钉在了教室另一角——那个名叫梶原凛的女孩，正领着她的朋友们，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牢牢围在恭弥的桌旁。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两条精心编织的辫子上晃动，却照不进她围起的那片阴影。
「云雀君！
」梶原的声音带着过分刻意的友好，发绳上的塑料蜜柑随着她的动作摇摆。
「我哥哥在三年级哦，他说可以照顾我们！
」
她身边一个戴眼镜的女孩立即接话：「凛的哥哥可厉害了，是足球队的！
」
「对呀对呀，」另一个短发女孩用力点头，「有他在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
她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如同黏腻的蛛网，将他周身那片清静紧紧缠裹，令人窒息。
我看着恭弥的侧脸，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仿佛在数着树叶的脉络。
但他的下颌线条绷得越来越紧，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我心里那股盘旋了一整天的酸涩与憋闷，「轰」地一下爆燃，烧得心口又烫又痛。
这本该是属于我们的安静时刻。
往常这个时候，幼儿园班房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我会悄咪咪地摸到他身边坐下，然后两个人去看白云的舒卷。
看看是谁的监护人先到，就像两个默契的同行者，一前一后地离开。
有时他会站在走廊等我一小会儿，目光望着走廊外的榉树，仿佛在确认今天的风是否还保持着昨天的方向。
可是今天，这一切都被打破了。
我猛地低下头，用力到脖子都有些发酸。
视线里只剩下自己那个摊开的书包，我学着恭弥的样子，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捋平社会课本卷起的书角。
我记得他这样做时，连窗外的喧闹都会安静下来。
动作总是很轻，像在抚摸一片脆弱的羽毛。
可此刻，心里的酸涩却像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撑得胸腔发痛。
我「咔哒」一声打开铅笔盒，里面那支他早上借去写名字、因为觉得出水更流畅的蓝色墨水笔，此刻也像在无声地指责我的慌乱。
这支笔是我们之间少有的共享物，他用完后仔细盖好笔帽，放回原处时还轻轻调整了位置，让它在笔盒里与其他笔保持平行。
我非常、非常努力地想把铅笔排成他那样整齐的队列，但指尖的微颤只让笔杆碰撞出细碎无序的轻响，像在嘲笑着我的徒劳。
他的铅笔总是削得恰到好处，笔尖永远保持着完美的锥形，像是随时准备完成一项重要的记录。
即使一遍遍地调整着课本的位置，可它们总是不听话地错开一条小缝。
这股因自己无能而生的怒火，与对梶原等人的厌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的心脏撑破。
我注意到梶原今天穿了一双崭新的红色皮鞋，鞋扣闪闪发亮。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张扬，仿佛要向全世界宣告她的存在。
所有的动作都绷着一股执拗的劲。
那股混杂的、无处宣泄的烦躁，像一只被困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的鸟，急切地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指尖刚感受到自动铅笔冰凉的硬度，一个危险的念头便如同闪电般掠过脑海。
如果把它摔碎，这令人窒息的情绪是不是也会随之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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