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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翠花的死,像一块投入林永福心湖的巨石,表面的波澜被强行压下,湖底却已是暗流汹涌。
他绝非赵翠花那般易于被表象和恐惧蒙蔽之人。
作为一个掌控槐花坳多年、深谙人心诡诈的村长,他的多疑和敏锐,远超常人。
丧妻之初的混乱过后,冷静下来的林永福,开始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重新审视整个事件。
疑点的滋生:
1.过于完美的“意外”
:阿来上山砍柴与赵翠花坠窑,在时间点上衔接得太过紧密,近乎于一场精心安排的剧本。
赵翠花为何偏偏在那个下午、那个时辰去往后山砖窑?若为散步,为何选择偏僻危险的废弃窑口?若为寻找阿来,为何不带下人,且只提了个毫无用处的空篮子?这些不合常理之处,像一根根细刺,扎在林永福的心头。
2.阿来的异常冷静:一个寻常村姑,遭遇主母在自已劳作附近惨死的变故,理应惊惧交加,六神无主。
但阿来从回来报信,到面对质询,虽表面惶恐,眼神深处却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这种超越年龄和处境的镇定,在林永福看来,绝非正常,更像是……心中有底。
3.现场细节的推敲:他仔细回忆勘察现场的情形。
窑口青苔确有滑痕,但部分痕迹略显凌乱,不像是单纯一次失足所能造成。
赵翠花尸体被发现时,姿态也有些别扭,仿佛在坠落前有过短暂的挣扎或交互。
更重要的是,那只空篮子,成了一个刺眼的符号——它更像是一个为了解释赵翠花出现在那里而存在的“道具”
,而非自然携带的物品。
4.过往矛盾的升级:林永福很清楚赵翠花对阿来的刻薄,尤其是在孙姥姥死后,那种迫害几乎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
积怨已深,阿来完全具备报复的动机。
只是以前,他从未将一个瘦弱童养媳的怨恨放在眼里,但现在,接连的“意外”
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这种怨恨可能转化成的能量。
真正让林永福将怀疑提升到最高警戒线,并几乎确定阿来就是祸患根源的,是一桩他秘而不宣的大事——他私藏的一本重要册子不见了。
那并非明面上的村中公账,而是一本记录着他多年来一些见不得光往来的私密账册。
里面用只有他自己才完全明白的隐语和代号,记载了诸如克扣上级拨付的赈灾款、暗中倒卖族田公有物资、以及与邻村地主、甚至路过军阀小股部队进行的一些灰色交易。
这本册子关系身家性命,他一直妥善收藏在库房那几个旧箱笼中最不起眼的一个里,上面还压着其他杂物,自信万无一失。
就在赵翠花死后约七八天,他因需打点关系,想起册子中记录的某一笔款项,趁夜独自去库房查看。
当他挪开箱笼上的杂物,打开那个熟悉的旧木匣时,心里猛地一沉——册子不翼而飞!
刹那间,林永福冷汗涔涔而下。
他强压住恐慌,仔细检查了锁头和箱笼,没有明显撬动痕迹,但锁孔边缘似乎有极细微的、非钥匙造成的划痕。
库房钥匙只有他和管家有,管家跟了他十几年,家小都在村里,背叛的可能性极低。
而且,若是外贼,为何只偷这本看似无用的旧册子,而对旁边更值钱的礼品置之不理?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击中了他——内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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