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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力重锤的构想,在王康的脑海中盘旋了数日,最终化作石板上一幅幅线条精准却旁人难解的图样。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提高效率的工具,更成了凝聚人心、转移内部焦点的希望工程,也是对抗日益沉重的生存压力的技术宣泄口。
然而,将图纸变为现实,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最大的难关依旧是材料。
锻造重锤所需的坚硬槌头、耐用的连杆和可靠的轴承,远非目前村里那点收集来的废铁和初步冶炼出的粗糙生铁所能胜任。
对精度的要求,更是超出了当下所有工匠的理解范畴。
王康几乎住在了溪边和工棚。
他指挥着人手改造水轮,尝试用硬木切削出齿轮和凸轮的雏形。
每一次组装测试,都伴随着木件断裂、结构散架的失败。
嗤嗤的质疑声又开始在人群中,尤其是新来的流民间暗自流传,连石叔看着那些浪费掉的宝贵木料和工时,眉头也越皱越紧。
“康哥,这……能成吗?”
黑娃看着又一次崩散的木架,挠着头,瓮声瓮气地问。
他力气大,负责砍伐最硬的木材,但一次次徒劳无功,也让这憨首的汉子感到了迷茫。
王康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拾起崩断的榫头,仔细查看断口。
他的沉默和专注,反而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周围的窃窃私语渐渐平息。
人们看着他沾满木屑和油灰的侧脸,那上面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探究。
失败积累着经验。
王康不断修改设计,加粗关键部位,改变受力结构,甚至亲自动手,用新打造的小刀和锉子,一点点修正木件的形状。
那个收编来的铁匠学徒,被他逼着反复尝试不同的淬火方法,以求得到更坚韧的铁件用于关键连接处。
粮食在持续消耗。
阿木带队开垦荒地的进度并不快,杂草根系盘结,土地贫瘠,缺乏大型畜力,全靠人力一镐一镐地刨,效率低下。
李嫂看着每日减少的粮囤,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虽不敢明着反对王康,但那嘀嘀咕咕的抱怨,像背景音一样挥之不去。
新老村民之间那被王康强压下去的芥蒂,在饥饿和劳累的催化下,又开始暗流涌动。
一次分配晚饭时,因一勺糊糊的多少,一个本村妇人和一个流民妇女险些再次动手,虽然被巡逻的黑娃喝止,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却久久不散。
王康深知,内部一旦崩溃,所有技术、所有防御都是空谈。
他必须尽快让这水力重锤响起来,用它震撼的声响和实实在在的产出,压过所有的不安与质疑。
他几乎不眠不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阿秀偷偷给他留的饭食,常常放到冰凉也动不了几口。
三婶看着他那迅速消瘦下去的背影,只能暗自叹气,把小豆子看得更紧,不让他去打扰。
转机发生在一个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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