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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扫了一眼案几上堆积的请柬和礼单，随手拿起一份看了看，又丢回原处，语气听不出喜怒：
“怎么？我们齐王殿下，这是准备开府纳士，广结善缘了？”
我老脸一红，有些讪讪地放下请柬：“呃……就是觉得，有些应酬，是不是也该……”
“该什么？”
凌清月打断我，走到我面前，目光清冽，“该去喝酒听曲，还是该收下这些不知裹着蜜糖还是毒药的‘敬意’？”
她拿起一份礼单，念道：“南海珍珠一斛，东海珊瑚树一株……呵，好大的手笔。
李侍郎一年的俸禄，怕是也买不起这斛珍珠吧？他送你如此重礼，是想求你办什么事？
还是指望你将来在父皇面前，为他美言几句？”
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莫离，”
凌清月放下礼单，神色严肃起来，“权力是杯酒，闻着香，喝着辣，后劲却足以致命。
你现在刚刚站稳脚跟，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等着你犯错，等着你被这浮华迷了眼。
无功不受禄，这是底线。
寻常的同僚宴饮，若有必要，可酌情参加，但需把握分寸，莫要饮酒误事，授人以柄。
至于这些重礼……”
她冷哼一声：“一概退回！
就说王府规矩，不敢擅受。
若对方执意要送，便记下来，由我亲自斟酌回礼，既不全然驳了对方面子，也绝不留任何可能被构陷的把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那些投靠过来的人，你要学会分辨。
哪些是真心认可你的能力，哪些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哪些……根本就是瑞王或者其他势力派来潜伏在你身边，伺机而动的钉子。”
她随手拿起几份拜帖，如数家珍般向我剖析：
“这个赵御史，看似耿首，实则家族与瑞王妃娘家有旧，其子还在瑞王麾下任职。”
“这位孙郎中，能力平平，最是擅长钻营，此前一首巴结杜文兴，如今见杜文兴倒了，立刻转向你，其心可诛。”
“还有这位……算是比较干净的寒门出身，此前受过瑞王党羽打压，他的投靠，或许有几分真心，但你也需观察其品性能力，不可全然信赖。”
听着她条理清晰地将京城各大家族、官员之间的盘根错节、利益纠葛、品性优劣一一道来，我心中震撼无比。
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在她口中仿佛一张清晰的地图。
我终于明白，她不仅仅是武力强横，更拥有着深不可测的政治智慧和情报网络。
在她的“把关”
下，我开始有选择地接触一些官员，参加必要的宴请，但始终保持警惕，谨言慎行。
收到的礼物，也严格按照她的规矩处理。
渐渐地，那种初掌权柄的晕眩感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醒的认知。
权力确实带来了尊重和改变事情的可能，让我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但来自现代的灵魂深处，始终有一个声音在提醒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权力是工具，而非目的。
一旦沉迷其中，迷失本心，忘记了为何而出发，那么离覆灭也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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