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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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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驭聪的文章每令人想起中世纪时拉丁赞美诗里一句答唱:Medinvitainmortesuinus.“死”
似乎是我们亡友生时最亲切的题目,是他最爱玩味的意境。
但他所意识到的“死”
却不是那天早上在晨光晃耀之下八名绿衣的杠夫把他抬了出去的那回事,那场不了自了的结局原没多大想头,虽然我想他也知道是终不免于一次的,他所意识到的乃是人生希望的幻灭,无数黄金的希望只剩下几片稀薄的影子,正如他自己在《破晓》里所说:“天天在心里建起七宝楼台,天天又看到前天架起的灿烂的建筑物消失在云雾里,化作命运的狞笑,仿佛《亚俪丝异乡游记》里所说的空中一个猫的笑脸。”
读者也许因此就把他看作一个悲观者,或相信命运说者,我却不这样想,至少我觉得无需拿这些费解的名词来附会他。
从他这集子里我们就可以看出他是个生气蓬勃的青年,他所要求于自己的只是一个有理解的生存,所以他处处才感觉矛盾。
这感觉似乎就是他的生力所在。
无论写的是什么,他的理智总是清醒沉着的,尤其在他那想象汹涌流转的时候。
他自己也曾说过:“在上帝创造世界之前,宇宙是黑漆一团的,而世界的末日也一定是归于原始的黑暗,所以这个宇宙不过是两个黑暗中间的一星火花……但是了解黑暗也不是容易的事,想知道黑暗的人最少总得有个光明的心地。
生来就盲目的绝对不知道光明与黑暗的分别,因此也可以说不能了解黑暗。”
惟其心地这样明白,所以他才能意识到“……所谓生长也就是灭亡的意思。”
这点他在《善言》,《坟》,《黑暗》里说得最透彻,这里也无需我再来重复。
他对于人生似乎正在积极的探求着意义,而寿命却只容他领悟到这生长的意思,不过单就这一点的真实已足够我们想念他的了。
驭聪平日看书极其驳杂,大致以哲学与文学方面的较多。
有一次他对我说,他看书像Hazlitt一样,往往等不及看完一部便又看开别部了,唯有Lamb与Hazlitt的全集却始终不忍释手。
在这集子里我们也可以看出他确是受了Lamb与Hazlitt的影响,尤其是Lamb那种悲剧的幽默(tragichumour)。
以他的环境而论,似乎不该流入这种情调,至少与他相熟的人恐不免有这样想的。
我想这倒不难解释。
所谓“环境”
,或“生活”
实在是没有定义的东西,因为我们与外界的接触往往产生含有极端复杂的经验,这些经验所引起的反应更是莫测深浅的问题。
幼稚的心理学至少可以令我们相信它这一点点的虚心。
livingandhighthinking当然是很可能的,不过也只是一种可能的化合,反之固未尝不可,但亦未必必然。
这话,读者要明白,全是活人闲着为理论而说的,其实驭聪的生活何尝真是highliv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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