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做客中文网】地址:https://www.zk01.net
进出太平间的人是赖二。
一只长把锄头,单肩掮着只畚箕,畚箕里装死婴,使幅纸裹着,他掮畚箕像趁墟,脚步悠柔神情闲散,他从太平间闲散地上了田螺岭,岭上的泥腥气和尤加利树的桉叶气味混合的味道他至欢喜,大口吸气喉咙凉爽。
兴致好时,他会掰一根树枝插在坟头上。
他没有女人,某个经手埋掉的女婴他会否痛惜呢?我愿意他凡心一动多压几块大石头,免得野狗刨她吃掉。
母女二人探了只剩地基的泥砖平房,旧黄色的陈年土砖在野草中,露一截隐一截。
当年几家人住这排平房,自己家、泽红家、彭老师家、老郑陈真金家、决家(闻讲决家有两大箱小说放在床底下,谁都不借)。
从小学五年级到高中毕业,到插队、上大学,住了有八九年。
土平房、旧车站的青砖房、操场,此时一片瓦砾地,半人高的蒿草。
……雨落在操场上一片迷蒙,老鼠脚迹和车前草都挺起了身,水沟里有了水,男孩哭猪(哭猪,男孩的名字)捧着一只木屐出来了。
妇产科退休的刘同志握把油纸伞出了门,她慢慢挪下脚,再挪一下脚,下了门前的两级台阶,沿有屋檐的走廊和水沟行到尽头。
她撑开伞,行入枇杷树和苦楝树的空地,雨水落在油纸伞上,发出清脆之声。
她穿了双雨鞋,鞋不跟脚,行得真是吃力。
刘同志使我想起菜根菜头,茄子的柄,白菜头,卷心菜菜头,苋菜梗,空心菜梗,都是食堂不要的。
她放入布袋带回,放在砧板上。
她每日去食堂义务帮忙,拣剩的菜头菜根带回家当菜吃。
白菜头的老皮削掉,菜心切成片,放上油盐炒。
在我们三四家共用的厨房,我每日看她摆弄。
苋菜梗撕掉皮,掰成一截截,使盐拌一下再炒。
空心菜茎则是斜刀切,炒时放上酱油、糖、醋、大蒜、辣椒,酸甜香辣味道浓郁。
连茄子柄,她都吃。
她从食堂带回茄子掰剩的头头尾尾,整条柄切成小块和茄子头一起烧,也放酱油调料,也费柴火也吃不少油,看着却是硬施施的,让人难受。
她的道理有一套,说茄子柄的紫色有特殊营养,不好吃也要吃一点。
她懂营养学,认为政府应该奖励种大豆,广泛宣传,让大家都吃豆制品。
但我少见她吃豆腐。
她又以西瓜皮做菜,削掉那层青的硬皮,切成片,也用酱油、糖、醋、大蒜、辣椒炒。
我们家亦如此,众人皆食。
但众人炒菜的西瓜皮是自己吃掉的,刘同志做菜的西瓜皮是我们给她的。
她也吃柚子皮。
柚子皮是好东西,街上专门有柚子皮卖。
虽刘同志老而驼背,却比我父母更有文化,她会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
海宝小时在厨房跌倒,母亲大人哄他说是地不好,打地,并作势帮海宝打了打地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