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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唿声间拱出一堆睇热闹的,挤成一筢喇。
地头足够宽,她们却硬要挤作一处,挤着壮胆似的,一个赛一个缩在后头。
人一挤,笠帽就歪了,人人侧身举着笠帽,一堆人像樖古怪的树,伸出圆而厚的大叶。
然后喜莲就来了,她一米七几,少有的高,身条粗壮五官厚实,头发茂盛得头皮都铺不下,比起到我们学校冬训的宁夏女篮最高的那个“白牙”
,她更有一种蛮荒的巨人感。
她光脚板行在路上咚咚响,一对崭新的大水桶在她肩上轻得晃里晃**的。
她也不讲话,似笑非笑,她担一担水,哗地倒入水缸。
她是生产队派工帮担水烧灶的。
转身找行李,行李不见了。
一个方脸黑肤女孩蹿跳出来,大声喊:“我知在歆哋,我知在歆哋!”
她领入一间空屋,我们的行李就堆在地上。
屋子很暗,虽有一只窗,窗外的几樖大荔枝树正好挡住了光。
地上是发暗的黄泥地,筑得不平,高高低低,角落还有些松土。
除了我们的行李,整间屋子空无一物,床、桌、椅……连块木板都没有。
夜里难不成要睡在泥地上?
起码要找一抱干稻草垫在地上。
泥地我们也睡过的,我们早已身经百战,有次秋季农忙假,全年级下乡帮割禾,整整十日睡泥地,男生一屋,女生一屋,地底铺一层禾秆,早起围住一口水井洗漱,男生何同学,随身带了把口琴,他吹起来,口琴声悠扬,劳动甚至有些浪漫。
但插队并非短期劳动,不知要过几多年。
透过荔枝树的重重树影,我望见窗外有一只稻草垛,时值七月,早稻刚刚收割,禾秆是新鲜的,粟黄间杂着隐隐芜绿……就来了好几个壮劳力,各人搬来条凳木板、铁锤竹竿等杂七杂八的名堂,地不平,他们现用铁锹铲土,又是敲,又是垫木片,他们干得极慢,似乎很不当回事。
我和高红燕又拐到灶间,天还早,才晏昼四点不到,我们企在门口望喜莲烧火。
她蹲着。
即便蹲着也仍是高大的,灶台显得矮,灶间显得窄。
她向灶里烧了一把火,火烧尽后用一根棍子捅了捅,我以为她要再加一把柴草,她却不烧了……这一切都在我的理解力之外。
她切了一块肥猪肉,在新的大铁镬里来回擦,铁气浓厚的新镬涂上了一层油光。
三婆企在灶间门口,指导讲,再磨一磨新镬头臭铁气。
三婆家就在对面,前后左右都是她家的屋,灶间是她让出来的细屋,隔壁小屋放了她的床,还有一架纺纱机……
喜莲始终公事公办,不与我们搭话,也不笑。
三婆是好的,拖着她关节僵硬的腿行出行入,拿出自家的油,又拿出盐,又用一只葫芦瓢装了把花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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