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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苔丝》里也有这一幕,但那不是深夜。
逃避劳动大概就是这时候开始的。
是谁让我用五色花洗脚的?我已经记不起。
我热爱中草药,知道有火炭藤雷公筋月亮草鱼腥草芝麻草车前子,等等,县医院药房的地坪时常晒有各种树皮草根,小学时上山采集中草药,我采回过一束芝麻草。
五色花我早就认得,它是臭花,出奇俗艳,在县城,从沙街尾到河边一路多的是,去小学的小路也多,它开在独石桥的桥头,旧医院宿舍屋后,旧妇产科后背……竹冲也有,我一眼就认出了它们,灌木杂树丛中,星点几撮耀眼的明黄和艳红。
每日朝早,别人出工后我就动身出门采药,通往粪屋的小路、屋背的土坎、水塘边,我折上几枝回到知青屋,拗成小截,摁入药锅,加水,盖盖,用生产队的禾秆点火煮药。
五色花是我逃避劳动的奖赏,是我的烂脚召唤来的灵魂伴侣,那时我为何不就此写一首诗呢?
竹冲的五色花执光了,我沿着地垄去水尾村。
现在我还能看见自己那双脚:膝盖以下直至脚面,密密一层水泡,大如花生,小如绿豆,痒,发红。
先是一只水泡化了脓,紧接着是一片水泡变成了脓包,我双脚浸入滚热的五色花水,用一条毛巾撩药水到腿肚,一次又一次,之后拧爽毛巾,敷在一片水泡上。
病情仍在发展,需要搓破水泡皮洗掉脓水。
一件腌臜濑欸之事,身在其中,并不觉得腌臜。
我逐只侍弄脓泡,每一只都洗到,等全部脓泡处理完毕,半日就过去了。
我每日在知青点洗脚,一日洗两次。
采药、煮药、敷药,无法出工。
晚上用了药,看上去清爽了,不料第二日水泡又生了脓,周而复始,丝毫不见好转。
五色花本身有股臭味,臭得让人头昏。
我的毛巾是龌黄色的,手也龌黄,双脚既黄又黑,一片焦土,水泡们取代了原有的皮肤,水泡不复存在之后,在水泡的废墟上是毫无遮盖的烂肉,粉红,溃败,没有好的希望。
某月某日星期一,晴雨,可恨的烂脚,膝盖以下全都生了泡,有的化了脓,每日采草药熬药洗脚治脚。
屋前屋后的五色花都被我采光了,又一路采到水尾。
某月某日星期六,晴,任何事情都要想到最坏的结果,做最坏的打算。
去年左眼患结膜炎时,一个多星期还没好,我就替自己设想了失明的结果,而现在我的视力已恢复如常。
但我的脚面实在肿烂得可怕,先好了,又复发,复发后一个多星期不但不消肿,反而越肿越厉害。
我不禁想,万一双脚不能保存,成为一个残废,在和平环境犹可,若是战争环境,实在不堪设想。
某月某日星期一,晴,病情恶化,下午便发起烧来,终于放弃了自我坚守——回家治疗。
到家刚刚坐下来,无人问发热的体温、脚上的痛痒肿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烈训斥,家里人阵阵数落,我一言不发。
在男青年家过夜的事,日记居然也记下来了——
某月某日,我和郑江葳驱车疾驶在玉梧公路上,当今晚大队部开团员会时,谁也不知道我们去哪里了。
下午公社开完会,时候还早,我和郑江葳便决定去务塘采访,正好有人带路。
沿着一条陌生细路到了务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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