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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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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勒·列那尔(JulesRenard)的《日记》一书,在法国文学中,只能算是二流著作。
他写过三四部独幕剧,全都中规中矩,既不会令人捧腹大笑,也不会使人痛哭流涕,但是当它们被搬上舞台,人们坐下来观看时,通过出色的表演,也能让人看得下去。
他写过几部小说,《胡萝卜须》(PoildeCarotte)写得最为成功。
书中讲述的是他自己的童年故事,主人公是一个粗野的小男孩,他的母亲性格十分古怪,而且待人严苛,这使他痛苦不堪。
列那尔的写作手法,虽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刻意的修饰,却能使人深刻体会到故事中的悲怆和凄楚。
这个可怜的小男孩有着如此悲惨的遭遇,连任何黯淡的希望都看不到,着实让人揪心。
你看到他笨拙而努力地讨好那个恶毒的妇人,会忍不住苦笑,会对他的耻辱感同身受;你看到他无缘无故地遭受惩罚,会感到愤愤不平,就像这些事都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无论是谁,看到孩子遭受了如此残酷的折磨虐待之后,如果没有感到义愤填膺,那他就不是个正常人。
这不是一本让人过目即忘的书。
儒勒·列那尔的其他小说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
它们要么是自传性的片段,要么是根据他的细致记录汇编而成的文本,其中记录了与他接触密切的人,根本算不上是小说。
他的文笔实在太缺乏创造力了,所以人们想不通,他怎么就成了一个作家呢?对于如何凸显出事件的重点,他没有任何独创之处,在敏锐观察和描述方面,他也没有什么套路。
他的写作主要是在汇集各种事实。
但是小说不能单靠事实堆砌,事实本身是没有活力的,是不生动的,它们的用途仅是创建出一种观点或者反映出一个主题。
为了适应写作目的,小说家不仅有权利去改编、强调甚至隐藏一部分事实,而且非常有这个必要。
儒勒·列那尔有自己的理论,他表示自己的目的仅仅是陈述事实,让读者根据呈现在他们面前的信息写出属于自己的小说,倘若作者试图对事实做任何篡改,都是在打着文学的幌子胡说八道。
但我对小说家的理论总是保持着怀疑态度,因为据我所知,他们都只是为了替自己的缺点辩护。
一个没有故事天赋的作家会告诉你,讲故事是小说家所有能力中最不重要的部分,如果他缺乏幽默感,他就会哀叹幽默会毁了小说。
如果要给干巴巴的事实赋予生命的光芒,就必须注入深刻的情感,所以当儒勒·列那尔把在自己母亲身上所感受到的自怜和仇恨之情,如鸩酒般注入对童年的痛苦回忆中时,才写出来唯一一部好的小说。
若不是在他去世后,生前孜孜不倦地写了二十载的日记得以出版,我猜测他此时已经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是一部了不起的作品。
他认识一些当时文学和戏剧界中的重要人物,比如演员莎拉·贝恩哈特(SarahBernhardt)和吕西安·吉特里(LuGuitry),作家罗斯丹(Rostand)和卡普斯(Capus)等人。
他以一种活泼,有时又略显刻薄的笔调,记录了与这些人的交往。
在这里,他敏锐的观察力派上了用场。
虽然他刻画得十分逼真,将这些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也写得十分生动,但是,要想真正欣赏和领会日记的这些部分,你可能得对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这几年的巴黎有所了解,当然,亲身经历也行,道听途说亦可。
当这一作品出版时,他同时期的作家感到十分愤慨,他们发现当儒勒·列那尔写到他们自己时是多么尖刻,他所描绘那个时代的文学生活是多么野蛮。
人们说,狗不咬狗,对于法国的那些文人墨客而言,却并非如此。
我认为,在英国,文人墨客之间很少相互搅扰。
他们不会像法国作家那样形影不离,他们各干各的,相遇的机会很少,甚至会尽可能地避免偶遇。
我记得有一位作家多年前对我说过:“我更喜欢和我的素材一起生活。”
他们甚至都不阅读彼此的作品。
有一次,一位美国评论家来英国采访几位文学界的杰出作家,当他发现他此行见到的第一位杰出的小说家,竟从未读过一本吉卜林的书时,便放弃了此次采访。
英国作家喜欢评判自己的同行,他们会告诉你某个作家相当不错,然后说另一个没什么影响力,但他们对前者的热情很少达到发烧发热的程度,他们对后者的不满表现得更像是冷漠而不是贬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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