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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凛川手里的匕首顿住了，刀刃上折射出的寒光堪堪划过苏锦言略显苍白的下颌线。
他垂眸扫了一眼那几张皱巴巴的残页，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本王这书房今夜是不用熄灯了。”
“熄灯？”
苏锦言嗤笑一声，自顾自地绕到书桌另一侧，提起顾凛川那支价值连城的紫毫笔，蘸饱了墨，“今晚要是熄了灯，明天苏家的灵堂上恐怕就要多挂几盏灯了。”
她没有解释这一身煤灰味的来历，顾凛川也没问。
这是一种聪明人之间特有的默契——或者是说，一种基于利益捆绑的暂时性信任。
窗外更漏声沉，雨势渐起。
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像是一把把乱洒的算盘珠子。
整整三个时辰，书房内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剪灯花声。
苏锦言将那几张从地窖里抢出来的残页，与吴伯年口述的几个关键节点，以及之前顾凛川给的“前朝烂账”
进行交叉比对。
这活儿枯燥且费眼，但苏锦言做得极认真。
她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弄，清脆的撞击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千两黄金。”
她突然停了手，声音有点哑。
顾凛川正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闻言只掀开了一只眼皮：“苏尚书那个榆木脑袋，贪不了这么多。”
“不是苏尚书，是柳氏。”
苏锦言指尖在那串数字上点了点，眉头微蹙，“十年，挪用中馈黄金千两。
其中三百两，经由‘南三行’那个地下钱庄，洗到了江南盐商陈九爷的名下。
这不奇怪，奇怪的是……”
她在宣纸上画了一个回旋的箭头：“这笔钱兜了一大圈，最后竟然以‘苏婉柔妆奁采买’的名义，又回到了苏婉柔的私库里。”
这就不是简单的贪污了，这是洗钱，还是左手倒右手的拙劣把戏。
顾凛川换了个姿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所以？”
“所以，这就给了我们三条路。”
苏锦言深吸一口气，提笔在一张崭新的宣纸上写下三个名字。
“第一份，这上面详列了柳氏通过‘南三行’行贿的官员名录和金额。
这东西太烫手，我不沾。”
她将信纸折好，用蜡封口，递给一首守在门口的青黛，“明日一早，把这个混在早点的食盒里，给周文书送去。
那书呆子眼里揉不得沙子，看到这些足以让他当场写好参本。”
青黛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第二份，”
苏锦言重新铺开一张纸，笔锋一转，写得飞快，“这是给户部稽核司主事的。
我不谈贪腐，只谈‘税银流失’。
附上我之前写的《商律评议堂》初稿批注，让他看看苏家是怎么利用‘妆奁’的名义逃避商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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