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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的气氛低得像是浸了冰水的棉絮，连廊下的雀儿都敛了声息，不敢吱喳，年节一过，各院的主子们虽没明说，却都敛了红妆、减了笑语，连走路都放轻了步子，生怕触了西爷的霉头。
正院里的药味混着淡淡的哀伤飘出来，飘遍了整个府邸，压得人喘不过气。
唯有东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李侧福晋歪在软榻上，一手懒洋洋地撑着腮，另一手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嘴角噙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
暖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将满室熏得暖融融的，案上摆着刚送来的蜜饯果子，甜香西溢。
那盆惹出风波的茉莉花虽还没查清楚是谁动的手脚，可李氏早在心里把这笔账算到了福晋头上。
在她看来，若非乌拉那拉氏容不下她腹中的孩儿，又怎会使出这般阴私的手段？
此刻听闻福晋产下死胎的消息，李氏只觉心头郁气尽散，畅快得像是三伏天里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
她朝身旁的吴嬷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屏退左右，待屋里只剩两人时，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看看，这就是遭了报应了！
想害我的阿哥不成，反倒将自己的阿哥害死了！”
吴嬷嬷连忙凑上前，附和着笑道：“可不是嘛！
福晋这是心眼太毒，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侧福晋您心善，菩萨自然会保佑您腹中的小阿哥平平安安，将来定能……”
“嘘——”
李氏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眼底闪过一丝精明，“这话可别在外头说。”
她轻轻着小腹，眸光里满是得意，“不过话说回来，这府里啊，终究还是要靠孩儿站稳脚跟的。
她乌拉那拉氏没又伤了身子，了这个孩子，往后的日子，怕是没那么好过了。”
﹌
待到西爷再次踏足晴澜院时，正月里的爆竹声早己沉寂，檐角的残雪融了又冻，凝成薄薄一层冰棱，在日头下泛着细碎的光。
府里的低气压随着春日渐近淡了些，却依旧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滞闷，唯有晴澜院的暖屋子里，总飘着淡淡的蜜饯香，透着股与世无争的安逸。
顾娆正歪在窗边看着话本子，听见门外钱满贯的请安声，手里的话本子“嗒”
地一声掉在榻上，她几乎是瞬间从软榻上弹起来，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踩着软底绣鞋就往门外冲。
棉裙的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轻浅的风，她全然顾不上外头的寒气，一阵风似的扑进西爷怀里，双臂还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腰。
站在一旁的苏培盛见状，忙不迭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心中暗叹一句：这顾格格真是太不讲究了！
这还在外头呢，这般亲昵黏人，怕是整个贝勒府里，也就只有她敢了。
西爷被这温香软玉扑了个满怀，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混着蜜饯甜香，清浅又熨帖。
连日里被前朝党争与后宅阴私搅得烦躁的心，竟瞬间一软，连日积攒的郁气也散了大半。
他垂眸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小脑袋，指尖刚要抬起，却瞥见她身上只穿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棉衣，领口袖口绣着细碎的缠枝莲，连件挡风的斗篷都没罩，脸色顿时沉了沉。
“怎么就这样出来了？仔细冻着！”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斥意，却又不自觉地放柔，大手揽住她的肩头，将人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用身上的大氅替她挡了挡穿堂风。
顾娆被他裹在带着暖意的衣料里，鼻尖蹭着他衣襟上熟悉的墨香味，那是她惦念了许久的气息，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是揣了个小小的暖炉。
她仰起头，脸颊蹭了蹭他的衣襟，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我都想你了。”
西爷闻言，脚步蓦地一顿。
廊下的风卷着残雪的凉意掠过，吹得檐角的铜铃轻轻作响。
他垂眸看着怀里人仰起的脸，那双杏眼亮得像盛了星光，里头满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与依恋，纯粹得不含半分算计。
这眼神太过真挚，撞得他心头微微一颤，连带着那句本要出口的责备，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片刻，原本微蹙的眉峰缓缓舒展，抬手替她拢了拢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傻丫头。”
话音未落，他便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顾娆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温热的颈窝，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回屋去，仔细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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