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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园春后山的潭边，水汽像化不开的牛乳，丝丝缕缕缠在石缝里、草叶尖，连空气都带着股润润的凉意。
那老头坐在块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青石上，青石边缘爬满青绿色的苔藓，沾着湿漉漉的水汽。
他手里的鱼竿是老松木的，竿身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纹，锈迹斑斑的金属钓环卡在裂纹里，提竿时“吱呀——嘎啦”
地响，像老骨头在呻吟。
头顶那顶草帽更不必说，原该是麦秆的浅黄早己褪成灰扑扑的白，边缘烂得像被虫蛀过的旧棉絮，几根枯草似的绳线松垮垮垂着，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扫过他脖颈时，老人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喉结动了动，像有话卡在喉咙里。
潭水静得像块墨玉，映着他佝偻的身影，连鬓角的白发都看得分明，倒像幅浸了水的水墨画，人与山水黏在了一起。
“我该叫你梨园春方谦，还是赤伶道人？”
方谦原本半眯的眼睛“唰”
地睁开，眸中精光像淬了冰的刀，“噌”
地刺破水雾。
一股庞大的气息从他身上炸开，像平地卷起十二级狂风，潭水“哗啦”
一声掀起丈高的浪，狠狠拍在岸边，水花溅在他粗布裤脚上，洇出大片深色的湿痕。
旁边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被吹得像疯了似的摇晃，枝叶“哗哗”
作响，碎叶混着水珠砸下来，铺了满地青黄。
可斜倚在树干边的身影，愣是纹丝未动——淡蓝色衣料的衣角垂在青苔上，连个褶子都没晃出来，仿佛周遭的狂风只是幻觉。
方谦猛地回头，目光如炬扫过去，那人穿的淡蓝色衣装着实古怪：上衣的布料看着滑溜溜的，不像棉也不像麻，领口是首首的一条，连个盘扣都没有；裤腿窄得贴在脚踝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腕，脚上蹬的深色鞋子更奇，鞋头圆滚滚的，底部厚得像垫了层棉，却不见针脚，倒像整块胶皮抠出来的。
最惹眼的是他左手手腕，戴着个银亮的圆物件，表面光溜溜的，嵌着三根细针“咔哒咔哒”
转，针尾还沾着点水汽，在雾里闪着冷光。
“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
那人声音平淡得像潭水，听不出半分情绪，“我只是来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方谦握着鱼竿的手紧了紧，松木竿的裂纹硌得掌心生疼，锈迹蹭在掌心，像抹了层红棕色的泥。
他喉结滚了滚，“你又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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