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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时,正看见李丹裹著蓬鬆的白色连帽羽绒服,帽子拉得高高的,只露出几缕贴在脸颊的碎发,鼻尖冻得通红,眼里带著笑意,正顺著前面同学的起鬨,轻声附和。
那一瞬间,之前所有对“大师”
这个外號的反感,竟像被雪地的阳光融化了似的,烟消云散。
同样两个字,从別人嘴里说出来是调侃,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著点软软的、甜甜的质感,像个亲切的暱称,熨帖得他心里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回应,想笑著说“你画得才好”
,想借著这个机会说上两句正经话,可喉咙像被雪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著她,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无措。
李丹见他回头,眼里的笑意深了些,刚要再说点什么,前面的同学喊了句“快走啊,前面的土丘更漂亮”
,她便笑著应了一声,转身跟著队伍往前走去,白色的羽绒服在茫茫雪地里,像一朵轻轻飘走的云。
等聆听反应过来,想追上前说句话时,她已经走进了前面的人群,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他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又甜又涩——刚才那几秒的对视,她眼里的光,那句带著笑意的“多多指教”
,像刻在了雪地上似的,清晰又深刻。
他攥了攥拳头,指尖冰凉,心里懊恼得不行:刚才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愣在那?明明盼了那么久的交集,就这么轻飘飘地错过了。
这份遗憾的懊恼没持续多久,队伍就抵达了土丘群。
雪后的土丘起起伏伏、连绵成片,像一群臥在天地间的白馒头,没有一棵树木,没有一丝杂色,茫茫白雪与天空无缝衔接,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敞,连呼吸都觉得畅快。
同学们刚放下速写本,就彻底丟弃了“写生”
的念头——有人抓起雪团往同伴脖子里塞,冻得对方跳著脚反击;有人滚起雪球,越滚越大,最后没扶住,雪球砸在自己脚上,溅得满身雪粒。
原本安静的土丘群,瞬间成了沸腾的雪地乐园。
聆听站在雪地里,中长发上落满了细碎的雪花,像撒了层糖霜,他却没心思拂去,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搜寻著那个白色的身影。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对著空旷的雪地喊了一句“唱歌吧”
,立刻有人附和。
没有隨身听,没有伴奏,只有茫茫白雪当背景,风声当衬底。
聆听望著天地一色的白,忽然生出一股宣泄压抑的衝动,抬手拨开额前遮挡视线的长髮,扯开嗓子清唱起黄家驹的《长城》——“遥远的东方,辽阔的边疆,还有远古的破墙……”
粤语歌词在空旷里迴荡,带著黄家驹特有的激昂与苍劲,虽没有回声加持,却因天地的空旷更显清亮。
同学们虽听不懂歌词,却被那股热血劲儿感染,跟著拍手跺脚,有人甚至跟著瞎哼,调子跑了八百里,却越唱越尽兴。
天亮也被这氛围点燃,抢过话头放声唱《在雪地上撒点野》:“我没穿著衣裳,我也没穿著鞋,却感觉不到西北风的强和烈……”
唱到后来,哪里还顾得上调调,纯粹是扯著嗓子大喊,声音粗糲又畅快,引得眾人跟著一起喊,喊到动情处,有人张开双臂迎著风,仿佛要把所有压抑已久的情绪都倒进这片白茫茫里。
唱歌渐渐变成了无拘无束的吶喊。
没人再纠结旋律,更没人在意跑调,只凭著嗓子使劲喊,喊到喉咙发紧,喊到眼眶发红。
疯闹间,有人翻出画材箱里的水粉顏料,大喊著“在雪地上写字”
。
红色的“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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