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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非拉”
并没当回事,草草包扎之后,吃完了香喷喷的狗肉,也就忘在了脑后。
不料一个多月后,“亚非拉”
突然得了急病,高烧不退,面红耳赤,滴水不进,而且见水就抽搐,嘴里发出怪声。
速送场部医院后,诊断是“恐水症”
,也即“狂犬病”
。
医生说若是被狗咬的当时就注射疫苗,尚可预防,但等“狂犬病”
发病时就无药可医了,连队战友们眼睁睁看着“亚非拉”
一周后痛苦不堪地死去。
临死前,他告诉从杭州赶来的家人,说他还欠着某某人的多少钱,让家人勿忘悉数还清……在场的人全体失声痛哭。
三分场杭州知青陈罡,为连队宿舍救火,大梁坍塌,被埋于火中。
另一位姓韩的杭州知青,是二分场的康拜因手,1977年麦收时节,他开着拖拉机去镇上拉面,途中拖车的车轴突然断裂,车翻入路边深沟,车的方向盘顶在他肚子上,主动脉破裂,血流满腹腔,不治身亡。
还有常见的传染病如出血热、肝炎、阑尾炎……夏季,有人拉痢疾拉得脱水,上厕所蹲下就再也没能站起来……任何一种疾病都可能被误诊、被感染,然后转化成经久不愈的慢性病而后并发症而后不治身亡……
还有因家境突变、因失恋、因遭人诬陷无处申诉的自杀者……
当那些同一列火车来的知青战友们,终于欢天喜地地踏上了返城的火车时,一些人却被永远地留在了这里,留在无垠的荒原和冰冷的寂寞之中,同肥沃的黑土地融为一体。
当知青纷纷离去之后,那小树林的土坟上也许已长满了青草,连清明时节的花圈也不会再有了。
那未曾刷过油漆的木牌也许早已朽蚀,再也看不清上面的名字。
没人知道他是谁?哪一年来自哪一个城市?曾就读于哪一所中学?
他们从未在“扎根信”
上签过名,但惟有他们把“根”
留在了北大荒。
我无法忘记他们。
在我的记忆中,后来的岁月里他们一直是以小树林的形象出现的,无论是清晨还是黄昏。
我常想像着那些荒原的土坟上都长满了树,柞树和柳条子,歪歪扭扭的,不太像成材的树的样子,但它们仍然是一棵树。
30年过去,在我们忙碌的日子里,那些留在心灵上的弹片,有时会麻木得感觉不到,有时会觉得它们已渐渐融化或脱落。
但那些死去的知青战友,那些曾被弹片无情击中击倒的人,总是像一棵孱弱的树站在我面前,用它们的枝杈和芒刺,时时触痛着我,拨动着我心灵上的那些弹片——使它们在夜深时发出铮铮响动,将我一次次从睡梦和浑噩中惊醒。
而一代人的青春和生命,却已无从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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