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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偏偏就在校门口被专案组的出来上厕所的人撞上。
为此,全校又召开了一次声势浩大的批判会,批判她畏罪潜逃,妄图翻案,对抗运动。
妈妈在台上弯腰九十度,足足站了四个小时。
批判会结束时,她已不会走路,腰椎间盘突出,大病一场。
那年她四十五岁。
我知道自己的罪孽深重。
这是我一生中唯一对不起妈妈的一段往事。
十九年来我同她相依为命,但我却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不辞而别。
当时,妈妈历尽磨难的生命,已如游丝奄奄系于千钧。
我的远行,在她不堪重负的劳累和无休无止的精神折磨中,犹如雪上加霜。
她的痛苦不在于我下决心去边疆,而在于我恰恰是在她身陷囹圄时离她而去。
要是没有爸爸和妹妹,她怎么还有勇气活下去?这是我一生中永远无法解脱的愧疚和自责——当我离家北上时,我怎么竟然会如此绝情又如此冷酷?革命的洪流,毫不费力地就把妈妈十九年里一口一口喂给我的温情、道义和童心,完全彻底地摧毁殆尽。
我已不是妈妈的孩子了。
至此,妈妈在她对世事万物的宽宥中,完成了她对自己的阐释。
关于那块节外生枝的红手帕,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纠缠着我。
在北大荒最初的日子,我经常出现一种原因不明的阵发性头痛。
农场卫生所的大夫当然是毫无办法。
但我明白那是怎么回事。
我的心里焦躁不安。
我深信民间流传的那种亲人互相感应的说法,即使相隔千里万里,亲人的信息也能通过他们血脉相连的身体,传递、接收。
每当我头痛发作时,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妈妈苍白的面容,憔悴忧郁,没有一丝血色。
她伏在木板床沿上,不停地写着材料。
或是跪在礼堂的台上,一遍又一遍地回答着同一个问题。
她晕过去了、她在发冷发烧、她气得浑身直打哆嗦、她咳出了一口鲜血……终于,她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愤怒地大声喊起来……
我头痛欲裂,心揪得紧紧。
我死死按住了太阳穴,拼命睁大了眼睛。
我的目光越过千山万水,回到我故乡的城市。
我想那儿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甚至闻到了从学校操场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
办公室里,工宣队对妈妈的审问正在进行。
——朱小玲,今天你要老实交代!
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的问题已经审查了两年,老问题不但没有搞清楚,反而又发现了新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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