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做客中文网】地址:https://www.zk01.net
字。
西斜的阳光在那“人”
字上驻足不去,刺疼了他的眼睛,血色便格外地鲜艳夺目。
他发现自己原来还拥有如此旺盛而鲜红的血液,这个意外的收获使他对自己感到十分满意。
那个大地震动的时刻,时年五十二岁的张恺之,正津津乐道于研究那个鲜血涂抹的人字。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正在发生着什么。
他已经等待得太久,他的生命是由几十年的等待连接而成。
他对这种等待的结果其实早已麻木,等待已成为他的生命本身。
在他的一生中,尽管他曾经多次预言过自己一定会重新站起来。
但当着七十年代末期拨乱反正的钟声,在满目废墟的神州大地敲响时,他仍然感到了一种极度的惶惑和震惊。
他面对着一种结束和另一种开始。
然而究竟是一种“什么”
行将结束,又是一种“什么”
即将开始呢?
历史的风车疾速地旋转,从一九七八年开始,短短几年,中国将三十年来纠结的乱麻、沉积的污垢,匆忙重新整理和清扫。
“文革”
中被打倒的“走资派”
,纷纷官复原职;反右“扩大化”
的所谓“右派”
,终于恢复了名誉、重新安排工作,并归还了被抄家没收的财物……满目疮痍的黄土地,掩埋着无以数计的冤魂;狭长的铁路公路,挤满了离乡背井的上访者;四海之内冤假错案的受害者,声声哭诉、阵阵怨愤,一时气冲霄汉。
那么张恺之呢?他既不属于“文革”
、也不属于“反右”
。
他的冤情发生得太早,早在共和国建国之初;早得某些人差不多已经忘记了还有过这样的事情。
他的“错案”
属于“镇反运动”
后期,清理中、内层干部中的个例,哪儿和哪儿都挨不上,那么将由谁、由哪个部门来受理他的申诉呢?
那段时间张恺之不断收到各种聚会的邀请,去送别他昔日的难友们,欢天喜地回归革命队伍。
我那仍然做着白铁、水管的爸爸,一次次向老友们表示真诚的祝贺,然而笑容里未免掺着几分苦涩。
他时而冲动时而沮丧时而激愤时而焦灼,他已在等待中苦熬了近三十年,三中全会决定在全国范围内平反冤假错案,大概是他有生之年最后一次可盼望的机会了。
我在千里之外的北大荒,不时收到爸爸充满焦虑的来信。
他说某某伯伯建议应向公安部提出重审他的案子;某某伯伯建议应找当年主管政法的省委领导;但不管将从哪里开始着手,他总算已弄明白,不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为他平反。
现在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必须尽快找到当年直接与他联系的地下党领导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