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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何在呢?
当我亦无可挽回地成为一个所谓的知识分子时,重温爸爸1980年的教导,我不得不一次次固执地向自己发问。
就在爸爸平反恢复工作的同时,却传来了卢坤伯伯在上海病重的消息。
爸爸一时顾不上其他,去报社报到后,立即赶往上海探望卢坤。
据爸爸后来讲述的情形,此时卢坤伯伯已肝癌腹水,疼痛难忍。
形销神锁,面色灰黄。
爸爸拉住他枯瘦的手,话未成声已是泪如雨下。
卢坤伯伯从来都不是一个爱惜自己的人,一向都拒绝上医院。
待病情发现时,已是晚期,上海的医疗条件也无能为力了。
那是爸爸一生经历的所有痛苦中,最为伤心的日子。
病床前吊瓶里的药液,无声而缓慢地浅落下去。
像一条即将干涸的河流,消失在茫茫的戈壁滩上。
他干瘪的手臂上,已难找到能够插入针头的皮肤,就像岩石和沙漠,将生命之源拒绝在外。
短暂的昏睡中,卢坤伯伯会被剧烈的疼痛折磨得禁不住哼出声来,但他一旦清醒,无论怎样地难忍,终是咬着牙,任凭汗珠如豆粒般滚落……
爸爸伏在他的耳边,告诉他自己平反的消息。
卢坤伯伯被痛苦扭歪的脸抽搐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也许只有爸爸能够看懂,一丝一丝的喜悦和欣慰,在卢坤暗淡的眸中闪过。
如果那能够称为微笑,那么一定是世界上最真诚的笑容了。
那微笑融化在爸爸的眼睛里,面前一片模糊如大雨滂沱天昏地暗了……
爸爸在卢坤伯伯的病榻旁,整整伺候了十天。
陪伴另一个人走向生命的终点,也许比自己亲历死亡更痛苦。
在深夜的寂静中,爸爸时常久久地注视着他的老友昏睡的面容。
一个面色黧黑、顽皮聪颖的男孩子,从病榻上一跃而起。
柏年么——爸爸面对少年的卢坤轻声喊道。
他想起了四十多年前,他和卢坤刚刚在粤帮水果行的联益小学认识时的情形。
柏年长他几岁,遇有同学打架,他总是跳出来抱打不平,打得鼻青脸肿地回家,依然雄赳赳的一副模样。
他们一起学说上海话,可是柏年怎么也改不掉浓重的广东口音,说“鸡蛋”
,他非说是“给当”
;说“吃饭”
,他非说“释放”
……差点把上海人笑死。
他的头脑灵活而舌头笨拙,简直可以说一点语言细胞都没有,到后来连他自己也灰了心,索性就开始进行“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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