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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无奇的教书生涯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混事机关,远比校园艰难。
老老实实累个死,讣告上仍是个办事员,迎来送往吃喝捧场,领导讲话使劲鼓掌,没准能见天连升三级;那大红大紫叫人憋气,更不用说随之而来的财源三江滚滚来,办事有方路路通了。
你说,你怎能个不气?你气又找谁去?只有找酒。
酒是个好东西,不嫌贫爱富,不攀上踩下,不卑躬屈膝。
我也时时有不平,可是我不喝酒,深碍着好女人的情面。
况且,我还拥有一支横刀立马冲闯无界的笔。
这一支笔曾经挽回我幼年的憧憬,粉饰我生活的无奈,启迪我调整的智慧,唤回我麻木的良知,抵挡住红尘的**,安抚我创伤的心灵。
我何须酒来麻醉自己。
丈夫不行,丈夫解愁,惟有烧酒。
一帮子三十而立未立,四十不惑仍惑的失意才子,三五日小聚,总是以酒代茶,狂喝猛饮,直喝得翻江倒海,酒眼昏花,舌短气粗,还止不住酒话连篇的妙论:你瞧瞧人家刘邦多潇洒,他就敢当众公开说,大丈夫可以不要脸皮,但不能不要权力。
刘邦也说了,无耻才能无畏,无畏才能无敌。
可是这些失意的酒疯子啊,他们并非刘邦,他们一生一世也不可能有“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的那种显赫和得意。
他们只能举杯消愁愁更愁。
“薄薄酒,胜茶汤”
,他们只能借酒壮胆放肆,借酒遮羞道真。
酒是掩饰,酒桌上的话最真诚,可是,酒桌上的话过后一句也不能当真。
酒醒处,他们又老老实实做人,兢兢业业干事去了。
这些酒言中的巨人,行动中的懦夫,无一不是那种有贼心而无贼胆的货色。
听信了他们酒桌上的话,就像是听信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
欢乐离不开酒,忧愁离不开酒,酒对普通人平常心的意义和价值是绝非一般的。
当然,古往今来,酒桌上成就了好事,也促成了坏事。
凡理都有两面性,罪过在人而不在酒。
特别是眼下的万丈红尘中,酒成了一些人的媒介或者托儿。
不就是有些酒囊饭袋仅靠着为上司频频代酒,三五载喝出个正科副处来?不正是投机钻营的奸商靠着酒桌上的醉眼朦胧偷税漏税,侵吞国产?不就是酒桌上的豪饮忘返使得官员坐不正、根儿歪、眼儿斜、心儿偏,违背了民心民意?可是,所有这些都不是那芳香四溢的酒之过。
人之堕,没有酒,还会有别的来替代,又怎能责怪于这谷物发酵而生的精灵呢?
我又一次开戒饮酒,是在一次市里召开的代表会上。
那一次,我们代表团分组讨论,小小的会议室里,四十多位代表有三十多只BP机大哥大在呼叫,骚扰得满场犹如盛夏里杨树林齐歌的蝉鸣。
大大小小的官员们何来心思开会讨论,国事家事天下事一个个伸头掩耳做神秘交谈状。
住地到会场,每日备有专车接送,空****的大巴车上,每每只有几个落魄的高级知识分子窘脸相望。
而大小官员们的流线型小卧车却如灵巧的小扁鱼,在车流人流中招摇着肆意游弋。
现成的会议餐常常冷晾于盘,着实让我们这些科教文卫精英心疼不已。
无时不感到一种莫名的郁闷,却又找不出发泄的地方。
散会那晚,全体会餐,酒雄们吆五喝六,大有一副酒精锻炼、天下枭雄舍我其谁的气势。
酒散人空,服务员收拾打烊,我却一把扯了心仪的女友,讨了一瓶老烧,就着桌上剩余的残肴,昂脖而饮。
女友知我心,一言不发,只顾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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