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做客中文网】地址:https://www.zk01.net
安安从河南商丘逃荒过来。
一口河南话,班上都喊他“小侉头”
。
小侉头机灵好学,刚进班不久,就考了第一名。
这对我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我的第一名坐不稳了,私下里有些不快,常常将位子占了大半,只留很小的空给他。
他不介意,依然送我小画片送我萝卜干,他妈妈手很巧,会做各样的咸菜。
有一次不知他从哪里弄来一条小鲫鱼。
他煞有介事地告诉我,这是一条母鱼,我不相信鱼有公母之分,他说鱼肚子鼓鼓的里面全是鱼子。
他还说他爸爸太坏,每天晚上骑在他妈妈身上欺负他妈妈。
我把他的话报告给刘老师,老师罚他站了一节课。
没多久,他爸爸妈妈离婚了,也不知他跟了谁去,总之不再来上学了。
多少年过去了,我常常为那次关于母鱼的告密而内疚,可是人海茫茫,哪里去寻冯安安说一声对不起呢?
岁月的流逝让人无可奈何。
我读初中的时候正是**,批林批孔,没书可读,天天就练习打毛线吹笛子。
班里有个很瘦弱的同学叫梁波儿,黑头发黑眼睛黑皮肤,很少说话,脾气怪怪的。
出身好的同学都大批判去了,我一个人在校园的圩坝上看水看树吹曲子。
波儿身体不好,爱穿长长厚厚的黑棉衣,偶尔一次我回头望见他也在圩上坐着,远远地望着我。
我站起来想走,他却木讷地走过来说,你那支曲子吹错了!
我很吃惊,没理他。
那以后班上突然密传我和梁波儿好上了。
甚至还写在黑板上,写在大字报上。
我不知道病恹恹的梁波儿有什么感觉,可这个谣传却委屈害苦了我多少年。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忍不住想起烦闷苦恼的少年时代,很想和梁波儿有一次对话的机会。
终于,为了一次采访,我去了梁波儿的家乡,那个被人称作西伯利亚的地方有了很大的变化。
公路水路都很方便。
当年的老同学发达的、小康的、平淡的、挣扎的,什么情况都有。
当我小心翼翼地探问梁波儿的境况时,他们瞪大眼睛说,难道你不知道?我也瞪大了眼睛问,知道什么?他早都病死了。
我愕然,脑海一片空白。
许多的小事情不足以表明一个大时代;许多的黑蝙蝠一样的文字也难以表明一个人的内心。
当我坐在冰窖似的陋室里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的好朋友米扬正在隆隆奔驰的列车上远行。
三十年前,(瞧,又是一个三十年前)米扬从烟云飘缈的繁华京都下放到风吹草地见牛羊的万里边陲,临上火车时,少年初恋送她一朵色泽艳丽的红绒花。
碧云天、黄花地、东风紧、南雁北飞,米扬前脚离开京华,父母后脚被打成牛鬼蛇神遣送江西乡下改造。
从此后,天涯中断归乡路,青鸟一去无消息。
坐四望五的米扬成家立业,走上了所有女人共同的归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