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做客中文网】地址:https://www.zk01.net
还有一位老教师是励五爷。
励五爷年纪比白先生更大,耳朵更背。
和白先生相反,他不大讲究穿戴,总是一身灰中山装,纽扣很少扣严的时候。
他不遛弯,而是打吴式太极拳。
他和白先生两人一见,说起话来十分费力,他冲白先生耳朵喊,白先生冲他耳朵喊,然后两人相对弯腰,鞠躬:“您慢走。”
“您坐着。”
白先生精神气色都比励五爷好。
过了两年,发生了变化,白师母突然去世了,白先生就很少到陶然亭来了,偶然来一趟,衣着也不像以前那么整洁,精神也不像以前那么旺盛。
白先生一生醉心艺术,对处理生活琐事相当的无能,白师母不在他连吃饭、喝茶都困难。
身边又没有别的亲属,实在令人同情。
有时碰见我们劝慰他两句,他只是摇头叹气,说是想接一位亲戚来帮忙,不知后来怎样。
励五爷倒始终是老样子,他身边有子女,但老人性格孤僻,宁愿事事自己动手,保持独立,反倒不见颓唐。
晚年耳聋,看来是京剧音乐行当的职业病。
我小时学过“武场”
,尽管是秧歌剧的锣鼓,也是先从小钹打起,然后小锣、大钹、大锣,最后才学打鼓。
一天练几个小时,停下后耳朵嗡嗡的许久静不下来。
大锣大钹是挨着打鼓佬站的,打一通“急急风”
,三个段落一个紧过一个,一层响过一层。
如果唱武戏,真有点玩命。
我一直打大锣,初练时左手提一块砖,右手五指伸开,只靠食指套着锣槌甩动,要槌槌打在砖心上,待到正式提锣时,要打出几种不同的声响和节奏来。
常常一晚上演出要打断几根锣槌,可知打鼓佬的耳膜要经受多大的震**力,一生几十年打下来焉有不聋之理呢。
现在科学发达,物质条件也好,应想出点措施来保护音乐工作者的健康。
近来国内唱京戏,台上都装扩音器。
我听过几场,感到音量太大,音乐变成噪音。
不知剧场的音响工作者是否都是打鼓佬出身,耳朵偏沉,为什么就不能把音量压低一点,使观众舒服一些呢?
九
沈玉斌先生的去世,是使我很痛心的。
去年我去英法两国,在巴黎和伦敦逗留一个月,回来后积下一大堆信件,头一封是沈先生的,来信说病情严重,托我催办一下他的著作出版事宜。
而第二封就是治丧委员会的讣告,通知我去和他的遗体告别。
两封信只相差七天,我想沈先生给我的信可能是他一生中写的最后的一封信。
沈先生出身于梨园世家,是“六场通堂”
的名琴师,早年焦菊隐先生主持北京戏剧学校,就请他当教员,是该校最年轻的老师。
著名的四块玉、吴素秋,全是他的学生。
50年代焦菊隐任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副院长,导演《虎符》,要在话剧中加中国打击乐器,又请沈先生做音乐顾问,负责设计全剧的打击乐。
解放前沈先生曾长期被选为北平市梨园公会会长,新中国成立后他奔走联络,建立了第一个私立戏校“艺培戏曲学校”
。
“艺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