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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她是坏人吧,看重了她,但她实实在在地播下了永远也清除不净的罪恶的种子。
说她是故意的吧,那也强化了她,她对这个村庄也未必有什么争夺某种权力的企图。
说她仅仅是言词失当吧,那又过于宽恕了她,她做这些坏事带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
对于这样的女人,我们所能给予的还是那个词汇:小人。
小人的生存状态和社会后果,由此可见一斑。
这件欧洲往事因为有前前后后的鲜明对比,有那位神父的艰苦调查,居然还能寻找到一种答案。
然而谁都明白,这在“小人事件”
中属于罕例。
绝大多数“小人事件”
是找不到这样一位神父、这么一种答案的。
我们只要稍稍闭目,想想古往今来、远近左右,有多少大大小小、有形无形的“村落”
被小人糟蹋了而找不到事情的首尾?
由此不能不由衷地佩服起孔老夫子和其他先秦哲学家来了,他们那么早就浓浓地划出了“君子”
和“小人”
的界限。
诚然,这两个概念有点模糊,互间的内涵和外延都有很大的弹性,但后世大量新创立的社会范畴都未能完全地取代这种古典划分。
孔夫子提供这个划分当然是为了弘扬君子、提防小人,而当我们长久地放弃这个划分之后,小人就会像失去监视的盗贼、冲决堤岸的洪水,汹涌泛滥。
结果,不愿再多说小人的历史,小人的阴影反而越来越浓。
他们组成了道口路边上密密层层的许多暗角,使得本来就已经十分艰难的民族跋涉步履,在那里趔趄、错乱,甚至回头转向,或拖地不起。
即便是智慧的光亮、勇士的血性,也对这些霉苔斑斑的角落无可奈何。
二
然而,真正伟大的历史学家是不会放过小人的。
司马迁在撰写《史记》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历史症结,于是在他冷静的叙述中不能不时时迸发出一种激愤。
众所周知,司马迁对历史情节的取舍大刀阔斧,但他对于小人的所作所为却常常工笔细描,以便让历史记住这些看起来最无关重要的部位。
例如,司马迁写到过发生在公元前527年的一件事。
那年,楚国的楚平王要为自己的儿子娶一门媳妇,选中的姑娘在秦国,于是就派出一名叫费无忌的大夫前去迎娶。
费无忌看到姑娘长得极其漂亮,眼睛一转,就开始在半道上动脑筋了。
——我想在这里稍稍打断,与读者一起猜测一下他动的是什么脑筋,这会有助于我们理解小人的行为特征。
看到姑娘漂亮,估计会在太子那里得宠,于是一路上百般奉承,以求留下个好印象,这种脑筋,虽不高尚却也不邪恶,属于寻常世俗心态,不足为奇,算不上我们所说的小人;看到姑娘漂亮,想入非非,企图有所沾染,暗结某种私情,这种脑筋,竟敢把一国的太子当情敌,简直胆大妄为,但如果付诸实施,倒也算是人生的大手笔,为了情欲无视生命,即便荒唐也不是小人作为。
费无忌动的脑筋完全不同,他认为如此漂亮的姑娘应该献给正当权的楚平王。
尽管太子娶亲的事已经国人皆知,尽管迎娶的车队已经逼近国都,尽管楚宫里的仪式已经准备妥当,费无忌还是骑了一匹快马抢先直奔王宫,对楚平王描述了秦国姑娘的美丽,说反正太子此刻与这位姑娘尚未见面,大王何不先娶了她,以后再为太子找一门好的呢。
楚平王好色,被费无忌说动了心,但又觉得事关国家社稷的形象和承传,必须小心从事,就重重拜托费无忌一手操办。
三下两下,这位原想来做太子夫人的姑娘,转眼成了公公楚平王的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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