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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这样简单的两句,而在我,却好像是有生以来所受过的最大的恩宠。
我自己并不想自比为韩信,但韩信受了漂母的一饭之恩而以千金为报的心理,我觉得是能够了解的。
同样是八仙桥。
大凡在上海的小菜场上都有面摊,卖粉和面。
我是喜欢吃面的人。
每逢一早到小菜场去,便要吃两碗面来当早饭。
那儿的一座面摊,当炉的怕是一夫一妇,都只有二十四五岁的年纪。
老板娘的一位,人颇矮小,在血色不甚好的脸上有些雀斑,一双眼睛倒还灵活。
我一去吃面,她总要特别把我面前的桌面打抹干净一下。
面吃完后,她又要用一张比较洁白的葛巾用水绞来让我净面。
起初的两三次只以为她是爱干净,善于招待客人。
但去的次数多了,看她对于别人却不那样,才知道她是对于我一人的好意。
这,也是使我有些受宠若惊的。
在那位年青的老板娘眼中,或者又看待得我是在“大司务”
以上了罢?我不曾和她搭过话,她的厚意继续了一年多,直到一九二六年的“三一八”
,我离开上海去广东为止。
真的,假如我有回上海的一天,很想到八仙桥去吃两碗素面。
一九二五年初头,太平洋学会的石瑛长武昌师范大学,达夫做他的辅佐,由北京南下,充任文科教授。
他们要聘我去做文学系的主任,连聘书和路费都送来了,路费是二百元。
说起武昌师大的下聘,前后共有三回。
第一回是一九二一年九月,那时还是高等师范,尚未升成大学,聘我去做文科教授,聘书下到了四马路的泰东。
但我已经折回了日本,在继续着我的医科学业了。
第二次是一九二四年八月,已经升成了大学的时代了。
校长姓张,寄信到福冈,也聘我去做文科教授。
那次我倒很想去,但因为学校的手续没有十分周到——未下正式聘书,未寄旅费来,而屡次催我去上课——弄得我不很高兴,我又谢却了。
第三次有聘书和旅费寄来了,而且升了官,是做主任。
达夫既在那儿,又有张资平是那儿的理科教授,颇有声望,而且正领导着一批青年作家。
有了这样好的条件,论理,无论怎样都是应该去的了。
但我却又陷在了不能去的苦境。
在前面说过,中华学艺社的人所打算组织的学艺大学,我是挂名筹备委员之一,而且被预约着充当将来的文学系主任。
委员虽仅是挂名,主任也仅是预约,然而,怎好见了实利便抛弃了朋友们的厚谊,而向高枝飞去呢?因此,我又不得不把武大的聘书和旅费一同退回去了。
这次的辞退,觉得很对不住达夫和太平洋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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