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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号的上午我替省政府草了一篇宣言,正午的时候,朱培德军长和其他的同志都出去赴欢迎会去了,我一个人留在三军司令部里。
一间宏敞的会客室里面,沿壁都摆着行军床和军用文具。
一架紫檀木的大钟放在正中的桌上,机器坏了,死沉沉地已经失掉了运动的作用。
时间好像是凝固了的一样。
我的寡白的烦闷形成了下面的一段日记:
革命的悲剧,大概是要发生了。
总觉得有种螳臂当车的感觉。
此次的结果或许是使我永远成为文学家的机缘,但我要反抗到底。
革命的职业可以罢免,革命的精神是不能罢免的。
我的路径已经是明了了,只有出于辞职的一途。
始终是一个工具,但好在是被用在正途上的工具。
我当然没有悲愤,结果是我太幼稚了。
别的同志们都还幼稚,多视我为转移,而我自己也太幼稚了。
种种的凑巧与不凑巧凑成了现在的局面。
我好像从革命的怒潮中已被抛撇到一个无人的荒岛上。
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面,冷清清地在日记本上写出了这一段感想。
悲剧的形成就在两个大势力的竞争的纠葛里面,一个私人的破产,而且是正不敌邪。
一个人在团体的活动里面的时候,他可以忘却一切。
团体的意志就是他个人的意志,团体就好像绝大的洪炉,把一切的个人都融成一片了。
但从洪炉中突然迸出一个火星子出来的时候,这个火星子的命运是只有感着孤独而且渐就死灭的。
孤独就是个人意识的抬头,渐就死灭就是执着个人意识的开始。
我当时就好像成了这样的一个火星子。
六
在九江等船回武汉,但是四号没船,五号也没船。
五号的清晨朱军长和其他同志们回南昌,就好像凯旋将军一样,自己愈觉得无聊。
这样的生活过了一天就好像过了一年。
在这样的时候,谁个都会发生一种幼稚的感想的,那就是想飞。
但是你哪里飞得动呢?
好了,五号的下午,三北公司有一只上水船到九江来了,船名叫“凤浦”
。
这是我们可以飞的时候了。
我便和第三军的马顾问一同上船。
马顾问假充一个德国的新闻记者名叫马奕尔,我便假充他的翻译。
上了船去,船上所载的货物是很多的,而码头工人不做夜工,恐怕要到七号才能卸完货物开船。
这是再难令人忍耐的,我便和船上的买办商量。
我说:“有什么办法可以早开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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