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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自杀未遂后不久,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我父亲干起了木材买卖。
我们家乡并不盛产木头,只因为有一片方圆千亩的芦柴滩,靠着长江,运输方便,成了全国各地木材的中转站。
我父亲这些年轻力壮的农民,摇身一变,成了二道贩子,发了点儿小财。
引得许多山里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闻讯而来,投奔到我父亲门下当徒弟。
最早到我家的是我姑妈的小叔子的儿子。
他原本住在几十里外的蒋家湾。
这个所谓的表哥,小名叫大头,长得矮胖,头发茂密,才十九岁,可是老气横秋,一副见过世面的派头。
事实上,他也只是到我家来的时候途经县城,看见过几幢高楼而已。
据他自己说,城里人很讲究营养,花生米生吃才有营养。
每天早上,他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是坐在门前的小板凳上,专心致志地剥花生吃,直吃得嘴唇两边全是白泡泡,才拍拍手,站起来。
我父亲当时还不知道自己将来能够发达,桃李遍天下。
他安顿这个表哥的手法很潦草,让他挤到我和我哥哥睡的那张小**。
直到后来他的亲侄子亲外甥们也纷纷投奔时,他才新盖了两间房,专门让徒弟们睡。
因为他是隔着的亲戚,我父母对他很客气。
收种的季节再忙,如果他不主动要求,也没人指使他干活儿。
毕竟,他是来学做生意的。
他也拿捏得很得当,吃完饭会说:你们慢吃。
早上起来,会说,舅舅,有什么活要干吗?
一开始,我是兴高采烈的,比其他人都激动,家里来了客人,我父母会装出和睦友好的样子,敌对和仇恨会挪到更深的夜里去,白天呢,拿出来的是两副斯文客气的面孔,对我自然也比往日仁慈得多。
我要是打碎了一只碗,我母亲只会温和地嗔怪一声:
这粗枝大叶的丫头。
等到没人的时候,才会恶狠狠地补一句:
贱货,你等着。
“等着”
并不见得每次都兑现,但“等着”
像一把正在摇晃的利斧,随时会砸下来,使我走路都缩着脖子,时刻处在一种胆战心惊之中。
有一天早上,我起床后迷迷糊糊地穿着衣服,脑子里还没清醒过来,我母亲拿着一把扫帚过来了,对准我还没来得及穿裤子的小腿“啪啪”
两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我疼得跳了一丈多高,却忘记了哭。
突然挨这两下子,使我感到大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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