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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上海的路牌特别清楚,有强烈的方向感,门牌号也不乱,规律性特强,只要看见了某个门牌号,就能大体上判断出你所处的位置。
初来上海的人,肯定要去外滩。
那里就跟北京的天安门一样,是上海的地标。
第一次看见外滩的高楼,心里一点都不激动,陪我去的上海知青感到奇怪,我说,实物没有画报上看着漂亮。
每栋楼的故事,我早在书里看过了,身临其境,其实还是在境外——我在照片上看过的景之外,里面又进不去,新奇感**然无存。
仅仅在进到黄埔公园的时候,有点好奇——难道这样一个方寸之地,当年居然会挂上“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的牌子,不让中国人进吗?当然,再后来,我成为一个所谓的历史学者之后,查阅有关上海的史料时,发现这事的确是真的,只是有点被文学夸张了而已。
当年,外滩,或者说黄埔公园让我感到有点震惊的,是那里的夜色。
在夜色里,我看到了黄浦江上水色与灯影,也看到公园的椅子上,坐满了谈恋爱的恋人,一把不大的椅子上,至少要坐上两对。
人们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互不妨碍、互不侵犯地各谈各的。
我观察过了,人人都相当投入,每对的手都是十指相扣。
在那个革命虽然退潮,但还在肆虐的年代,已经很不容易了。
上海人布置房间,每一寸空间都会被超级充分地利用,他们在弹丸之地生存活动的能力,估计在世界上无人能望其项背。
不仅如此,上海人还能够自动地把生活的空间,延伸到了弄堂里甚至马路上。
不仅在马路边和弄堂里谈天消闲加煮饭,而且能在外面洗澡。
那时候有一种专用于这种地方洗澡的塑料罩子,挂起来,无论男女就可以带个澡盆进去洗。
真不知道他们怎样在那里头完成各种必需的规定动作的。
夏天,他们还在弄堂里睡觉,不是一个两个,几乎全体居民出动,把躺椅或者折叠床搬到外面来,一排排地睡。
1982年盛夏,我路过上海,由于要早上4点钟起来赶船,一路穿弄堂走过去,都是白肉——由于热,人们连他们平常习惯穿出来到处走的睡衣都穿不住,每个人实际穿得都非常少。
去年听说,上海为了开世博会,居然规定不许穿睡衣上街了,感觉时代变化真是太大了。
上海也有特别让人感到温馨的事情,我对吃的感觉麻木,这种温馨,不体现在无所不在的生煎馒头上,更不是早餐的年糕、稀饭,而是弄堂里的旧式澡堂。
我从书里头知道旧上海有一种人,白相人,几乎天天泡在澡堂里,不,确切地说是在茶馆和澡堂之间活动。
白天水泡皮,晚上皮包水。
就这样互相包着,泡着,就可以混饭吃,而且吃得很好。
那种澡堂,一进去,就会看到一个胖大的中年汉子,多半是扬州人,热情地迎上来,帮你去掉衣服,用一根叉杆,高高地挑起,挂上。
然后你进去洗,泡够了,出来,同一条汉子,会给你一条毛巾被,把你引到躺椅上,你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一觉,醒来,再去冲冲水,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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