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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他在一九三五年当了“红小鬼”
参加工农红军,在延安鲁迅师范学校摘掉文盲帽子,开始拿起笔写通讯、写秧歌剧、写时事通俗读物,然后历任各级宣传部门、报纸的领导,直到一九五四年进京担任北京中央财贸部研究室副主任,一九五六年调任黑龙江省以来,几十年中他一直是个“业余作者”
,他写过小说《红格丹丹的桃花岭》、《小红军》等,写过电影剧本《千里的雷声万里的闪》,他的《流水欢歌》曾在“文革”
前被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成电影……然而那些作品都是在工作的缝隙中挤时间写成,连一天专业作家也没有“享受”
过。
他已经为别人做得太多,现在既已解脱下那个长这几十年各种带“长”
字的领导职务,犹如卸下了一块重负,司以轻身而行,终于是到了他来涂抹、绘织晚霞的时候了——用笔,用心,为文学为时代也为永远纠缠着人类的那个未来理想,吐出他最后的缕缕蚕丝。
离休后的老延头,几乎闭门不出,铺开稿纸,从此日日辛勤笔耕不辍。
唯一的娱乐是与夫人去陶然亭公园散步,隔几日餐桌上若有一大碗正宗陕西风味的羊肉萝卜汤,足矣足矣。
短短几年中,他一口气连续写出了近二百万字的作品。
厚厚的四部长篇小说:《无定河》、《雷声千里》、《她在凌晨消失》、《爱的心跳》(无定河续篇)……让读者喘不过气。
小说内容大多取材于他青少年时代在陕北抗日的亲身经历,是历史的真实再现也是对历史的沉痛反思。
那几年他一本接一本地抛出沉甸甸的书砖,已是欲罢不能,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一九八六年访问德国瑞士后,出版了散文集《阿尔卑斯山的沉思》;一九九二年与夫人从美国探亲回来以后,又写了大量访美散记,生动的日常琐记中,闪烁着他对东西方历史和文化评判的思想火花。
《无定河》一书出版后不久便销售一空,很得读者好评。
我读《无定河》系列,书中的生活虽然离我们已远,但作者的心却紧贴今人。
小说的手法虽是“传统”
而朴素的,故事和人物却引人入胜。
那是本世纪黄土高坡上一幅英雄而悲壮的历史长卷,在反抗日本法西斯侵略的黑色底版上,流动着为争取解放和自由付出代价的献血,处处留下了作者试图探求历史谬误,鲜明而深入的笔触。
半个世纪以前的陕北风情、抗日的**与悲壮、革命风暴中的愚昧与残酷,在作者笔下一一重现。
文中的细节、方言、神态、动作都是极地道、真实而生动的,具有一种自然、朴实的美感和魅力。
于是那书中栩栩如生的女主人公金兰子,还有那些可爱可亲、可憎可恼的陕北人物群像,便长久地留在了我们的记忆之中,向九十年代的读者作出令人警醒的发问。
我惊讶作者的观察力和记忆力,他莫非当年还在山坡上放羊的时候,就开始了积累和幻想么?莫非还在当红小鬼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将来要用笔写出这风云跌宕的一生么?我没有问过他,这是我心里的谜团,留待以后的日子从容解答。
延老从书桌和稿纸上,迎来了他从事文艺创作五十周年纪念日。
他依旧戴着那副厚厚的眼镜,看书看报总得将那字凑到眼前,几乎碰到了鼻尖,才能看清。
我几乎很难想象,他那近二百万字的作品,就是将稿纸顶在鼻尖下,用他仅存的0.1的视力,一个字一个字千辛万苦地写出来的么?
更多的时候,他静静地端坐于书房,凝视着墙上青年时代的照片,或是远远眺望着窗外,陷入长久的沉思之中。
那些叱咤风云的岁月已经成为往事,他要在昨日的废墟和今天这片百废待兴的建筑工地上,寻找明天的支撑和希望。
那几部长篇小说出版后,他曾感慨地说自己老了,不想也不能再写东西了。
可是一九九五年下半年,他忍不住又开始动手写自己一生的回忆录了。
他说为的是给后人留下一点有参考和借鉴价值的真实历史史料。
我们期待并祝愿这本厚重的大书早日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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