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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微婉压低声音，指尖点在账本的一页上，“收购藏区牧民的高山乔木茶，每斤三钱银子；转卖给汉地茶商，每斤一两二钱；扣除所谓的马帮运费每斤五钱，净利就有四钱。
这分明是低价强收、高价倒卖，靠着垄断运输赚取暴利。”
沈砚接过账本，顺着苏微婉指的地方往下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账本里除了正常的茶马贸易记录，还单独列了一页“特殊账目”
，上面写着一个个苏州茶商的名字，后面标注着茶叶数量，末尾却都写着“已处理”
三个字，署名皆是“罗三”
。
沈砚对照着之前从知府衙门拿到的残缺卷宗，一眼便认出，这些被标注“已处理”
的茶商，正是近一个月来离奇失踪的七名汉地茶商。
“‘已处理’，就是被灭口了。”
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杀意，“罗三借着茶商压价得罪牧民的由头，不仅霸占了他们的茶叶货物，还狠心灭口，把人命当成草芥，简直罪无可赦。”
苏微婉又从木柜里取出一叠信件，大多是罗三与各地小股马帮首领、本地恶霸的往来密信，内容全是关于如何联手垄断茶马古道运输、打压不肯妥协的茶商、抬高运费的密谋。
翻到最后，一封封缄严实的信件映入眼帘，信封上没有落款，拆开一看，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阴鸷，内容只有寥寥数语：“茶商之事，按原计划行事，官府这边无需多虑，事后分润照旧。”
信件末尾的署名，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周承业。
周承业，正是云南布政使司左参政，实打实的布政使副手，专管茶马贸易相关政务，是大理官场里手握实权的人物。
“是周承业！”
苏微婉心头一震，将信件递到沈砚手中，语气里满是笃定，“这下铁证如山，罗三根本不是单独作案，他身后有周承业当靠山，难怪知府不敢追查，难怪他能这般肆无忌惮。”
沈砚接过信件，指尖摩挲着落款处的字迹，眼神沉得厉害。
之前知府含糊其辞，只说罗三勾结布政使副手，却不肯明说姓名，如今这封信，直接将官商勾结的真相摆到了台面上。
周承业借着罗三之手垄断贸易、铲除异己，罗三靠着周承业的庇护横行霸道，二人各取所需，榨取牧民与茶商的血汗钱，何其卑劣。
“这些账本和信件，都是扳倒他们的关键证据。”
沈砚将信件仔细塞回信封，连同账本一起小心翼翼放回木柜原处，又将柜门重新锁好，恢复如初，“眼下我们不宜打草惊蛇，先记好这些线索，等日后突袭黑风山洞，找到失踪茶商的尸体，再一并将这些证据取出，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全，周承业和罗三，一个都跑不了。”
苏微婉点点头，正想跟着沈砚悄悄撤离，驿站院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略显慌乱的男声，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后厨的人在吗？首领让我来拿两只好些的茶香鸡，要趁热送去给周大人的亲信，耽误不得！”
是扎西！
沈砚与苏微婉心中同时一惊，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连忙缩回木柜后方，紧紧贴着墙壁，屏住了所有气息。
木柜与墙壁之间的缝隙狭小，堪堪能容纳两人，他们甚至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声，与灶台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清晰。
脚步声越来越近，后厨的正门被推开，扎西身着黑色劲装，腰间挎着长刀，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面容黝黑，常年风吹日晒让他的皮肤透着粗糙的质感，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进门后便下意识地扫视着后厨的每一个角落，带着马帮副手特有的警惕。
扎西径直走到灶台旁，对着忙碌的伙计扬了扬下巴，语气算不上和善：“赶紧捞两只最肥的茶香鸡，用干荷叶包好，周大人的人在前面等着，凉了仔细你们的皮。”
伙计不敢怠慢，连忙拿起长柄铁勺，在大铁锅里挑了两只油光发亮、肉质最饱满的土鸡，沥干汤汁后放进干净的荷叶里，仔细包裹严实，递到扎西手中：“扎西大哥，鸡好了，保准热乎。”
扎西接过荷叶包，触手滚烫，他掂了掂分量，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却突然顿住，落在了墙角的红木柜上。
刚才沈砚开锁时，虽动作轻巧，却还是让柜门微微偏移了半分，与原本的位置有了细微的差别，常人难以察觉，可扎西跟着罗三多年，心思缜密，对驿站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
“这柜子，方才谁动过？”
扎西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一步步朝着木柜走来。
伙计愣了愣，连忙摇头：“没人动过啊扎西大哥，这柜子里放着账本，平日里都是锁着的，我们哪敢碰。”
“没人动过？”
扎西眉头紧锁，脚步不停，指尖已经触碰到了柜门的把手，“方才我来取鸡时，柜门明明是齐着墙的，怎么现在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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