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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门口折返李记药行的路上，宋清越的心就一直提着。
街道比清晨更加萧条，偶尔走过的行人也都面色惶惶，步履匆匆。
城门口方向隐约传来的骚动声，更让人心绪不宁。
快到药行门口时，一阵微弱却异常执着的哀求声穿透了压抑的空气，钻入众人耳中。
“求求你们……行行好……救救我妹妹吧……”
“她不是得了疟疾……她就是感染了风寒，又饿急了才晕倒的……”
“求求你们……救救她吧……我愿意卖身为奴……求求您了……”
声音来自一个跪在药行门口石阶下的少年。
他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形清瘦得可怕，破旧的衣衫几乎挂不住他嶙峋的肩膀，脸上沾满污垢，却掩不住那份焦急与绝望。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看起来更小的女孩，女孩同样瘦弱不堪，双目紧闭，脸色灰白得像一张旧纸，气息微弱。
少年一遍遍地向着过往的行人磕头哀求，额头上已然一片青紫。
然而，在这人人自危的艰难时世，同情心似乎也成了奢侈品。
路人们或侧目而过，或投以怜悯一瞥便匆匆离开，无人为他驻足，更无人伸出援手。
宋清越的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对兄妹的惨状，像一根针，刺痛了她的眼睛和内心。
宋大川和刘叔也看到了这一幕，两人脸上都露出不忍之色，但更多的却是现实的考量。
宋大川轻轻拉了一下宋清越的胳膊，低声道：“越越，快走吧……这世道，可怜人太多了，咱们……咱们管不过来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刘叔也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满是悲悯却理智的光芒：“是啊，清越丫头，城里城外都是逃难的人，咱们自身难保，赶紧买了东西回家要紧。”
理性告诉宋清越，叔叔们说得对。
麻风村百十口人还在等着他们回去，他们肩负着整个村子的希望。
此刻节外生枝，很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麻烦。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低着头，快步走进了药行。
药行里，伙计也正忧心忡忡地看着门外，见他们进来，才勉强打起精神。
“伙计小哥，麻烦称二斤石膏，二斤雄黄。”
宋清越语速很快，只想尽快完成交易。
“好嘞。”
伙计手脚麻利地称重、包好，“一共一钱银子。”
宋清越付了钱，拿起东西，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她心神不宁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迈出药行门槛的瞬间，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了那对兄妹。
少年依旧在绝望地哀求，声音已经沙哑。
他怀中的女孩，下身的旧裤子上，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刺痛了宋清越的眼睛——那似乎是女孩的初潮。
结合女孩饿晕、受寒的状况，宋清越几乎能想象到那是一种何等的痛苦。
同为女性，她深知痛经严重时的折磨，更何况这女孩是在这种极度虚弱、营养不良的情况下？这很可能不仅仅是痛经，甚至可能引发休克或其他严重问题！
如果不救，这个女孩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响。
理性与感性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一边是整个村子的责任和未知的风险，另一边是一条鲜活却即将熄灭的年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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