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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千叫元骞将血瓷片和之前的船点收到一起,还要想办法存好,梅书看元公公面上乐呵呵,脸都是黢黑的。
听说主公今也弄了块血布赠予姓闻的。
这是何种默契,叫人无话可说。
“信在哪?”
谢怀千见他不欲多谈也没强人所难,抬手示意他交出密信,梅书从内衣之中掏出留有余温的绢帛,谢怀千接过,摊开薄如蝉翼的料子。
梅书余光看见上面清雅秀丽的行书,隐约和菊绢的书风有几分相像,不禁好奇。
他虽帮忙递信却从未见过这书信之人的真面目,谢氏旧部除了菊绢,还有哪个门生故吏迄今仍效力于主公?
谢怀千从容不迫的面色逐渐拢上阴霾,只见那信中写:
天下如弈,乾坤未定,三步之内必有转圜。
胜者迟不落子其实为败,狼见羊而不扑食是自认为羊,悖逆天道,天自收回成命,胜转为败,狼投为羊。
书读百遍其义各自见,胜者一义,败者一义,狼一义,羊一义。
若因误读圣人嘱而难持剑,不如从未见圣人。
不论圣人既为你指点迷津,相信自有真意,远近高低只在四义之间而已。
其实疆场若不死奸佞,奸佞子孙无穷尽,生生世世,死更多人。
你究竟怕什么?
当年你告诉我,谢怀千的千是千夫所指的千。
艳色狰狞,火光呼啸而过,烧上最高处,薄白绢帛通体染着暖和的橙光,发出尖叫的烈烈声,火舌猛地燎到谢怀千指尖,谢怀千丢了绢帛,心想差不多了。
“皇上驾到——”
门房太监话音刚落,李胤便着急地跨过门槛,看见谢怀千果真好了腿,露出的皮子都是纵欲痕迹,站着在暖炉边给手烤火。
他这便宜母后竟然和闻淇烨一般,高出他半个头,还不止。
李胤满怀忌惮地一顿步子,不再走近,隔着一段距离出声状告道:“母后,那阿绰尔沁血口喷人说我朝援兵无一人到场,公然撕毁册书,还指名道姓要您指派人去和他商谈。
儿臣,儿臣该如何是好?”
谢怀千并未转身,只漫不经心地说:“哀家老了,胤儿凡事都该自己拿主意啊。”
老了?生得倒是比朕还要年轻貌美,李胤听得火大。
他此行未带一个心腹,就是怕叫熟人看去自己丢脸的模样,可是事到如今,火烧眉毛,若是他在位时丢了北境又失了云州,史官要如何记他?纵观古今,帝王若只是无能还好说,若是昏庸,那可真是要遗臭万年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咬牙走近谢怀千,捏着谢怀千的窄袖,极尽羞辱道:“请母后明日临朝,复行称制之权,儿臣……还太稚嫩。”
谢怀千终于转身,顺着睫毛睨了李胤许久,发梢擦过炉边火光,假面端庄的脸上露出一抹潋滟的枯荷返生般的笑,抬起冰凉的指怜惜地抚过少帝发着绒毛的稚嫩面颊。
“胤儿。”
太后不由分说将李胤按在胸口,沙雪似的甜嗓压成游丝般的气音,面无表情地在少帝耳畔呢喃:“你终究是哀家的孩子,不论你犯什么错,哀家总是向着你的,咱们母子俩,总归一条心。”
“是也不是?”
声音恢复正常音量,宛如戛然而止的恐吓与恫怖。
“是……是。”
“那便说开了,哀家会不惜一切帮我的胤儿。”
李胤偏头闻见一股血一般甜腻的香膏味,浑身汗毛竖立,一动也不敢动。
不知为何,他想起文大伴。
永和八年农历八月末,太后因北境之乱,再度临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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