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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强制按下了静止键，远到遨游在天际的海鸥，近到身边永远不知疲倦地席卷着海岸的浪花，都宛如打上了休止符一般，瞬间凝固。
人鱼的神情有刹那的错愕，不过须臾间，他又扬起了初见时那般的纯真笑容。
“什么时候发现的？”
声音欢快得与平日一样，仿佛在讨论他们接下来又该去哪里探索。
“很早很早之前了……”
时洱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每个字都带着温柔的重量，轻轻叩击着耳膜，让人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语调沉入回忆的漩涡。
怀疑的种子，是从什么时候种下的？
许是在玖号复述姓名，接受陌生信息时过于准确的发音，不似初学者的懵懂生涩，就像早就知道他的名字一样，自然而然地念出。
又或者，是在人鱼声称要让所有研究员陷入沉睡时，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他们所有人都是研究员这条线索。
这彻底推翻了他们互不相识的陌生人这个初始设定。
如果他们是同事，甚至是参与同一个项目的研究员，为什么登船时表现得如此陌生？为什么背景故事对此只字不提？
随后，再将时针往回拨动，追溯到他们第一次见面，人鱼对他表现得异常热情，以及林昊渊告知他，他似乎被人鱼当成配偶的诡异感。
记忆继续倒带，最终定格在他初登船时，曾对Z空间的多人联机，产生的第一个疑问。
若是有多个玩家载入同一个副本，那他们的登船时间，应当是同时的，而绝非当时的一前一后。
这个时间差，就像是剧本刻意安排的出场顺序，而不是真实的游戏规则。
错综复杂、无法得到解释的关系网，被错误植入的记忆，莫名死亡的同伴，以及自上次求助之后，再也没有回应过的系统小D。
种种困惑沉甸甸压在心上，让时洱不由自主地将这一切，与他进行场景转换，意识朦胧之际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所联系起来。
如果这一切是梦……
而玖号的初步检测中，也有致幻能力这一条。
再联想到与他对视后骤然降低的san值，和剧院中那些狂热得近乎窒息的人们。
顷刻，储存于大脑的零碎线索，在得到梦境认知后，就像是通上电似的，自动拼凑串联起来，在脑海中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链。
所得到的最不可思议的结论，也是唯一的结论是，整座贝利希玛号，以及现在深海的种种，都不是真实存在的。
这是一个精心构筑的梦境，而面前的人鱼，正是这一切的核心，同样，也是梦境的编织者。
“你很聪明，时洱。”
人鱼的声音带着赞许，但同样，还有一丝隐约可见的咬牙切齿，“但是，为什么？”
“你早知道这一切是假的，为什么还要陪着我，一起演这一出戏？”
玖号不懂，他只知晓自己对那群进行着惨绝人寰实验的研究员有着浓郁的厌恶，这种敌对是刻骨铭心的，来源于种族之间的天然相克。
所以，他无法理解，既然知道自己处于由他轻手打造的华美牢笼中的时洱，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被他困住。
时洱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但或许，这个时间点，什么回答都已经显得不重要了。
“玖号，如果当初，你能预见到自己会因为一时的贪玩，而被人类捕捞上岸，被当成冰冷的实验体，在那座暗无天日的研究所里，度过漫长而痛苦的岁月，”
他反问道，“那你还会选择，前往那片你坠入深渊的，人类的海滩吗？”
这个问题很犀利，好比问一个即将溺水死亡的人，若是你早知道自己会因此丧生，还是否会选择在相同的时间，相同的海域游泳。
“会。”
意料之外的，玖号回答的声音，几乎在时洱的话语落下的瞬间就响起，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那双蓝眼睛中，重新燃起了那种熟悉的、炙热得足以让人焚烧殆尽的疯狂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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