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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诏狱的阴冷渗入骨髓。
狱卒老张拎着半空的食桶,踩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
霉味混着浓重的血腥气、屎尿的臊臭直冲鼻腔,他皱了皱鼻子,早就习惯了。
两旁低矮的牢房里,影影绰绰的人影扒着冰冷的铁栏,伸出枯柴般的胳膊,发出嘶哑破碎的哀求:“大人……行行好……赏口水喝吧……”
哀求声被远处刑房里传来的、单调而瘆人的皮鞭抽打声,以及值班房里狱卒们放肆的喝酒划拳声轻易盖过。
头顶岩缝渗下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面凹凸不平积起的小水洼里,声音清晰得刺耳。
他目不斜视地走过悬挂着各类森然器具的甬道,对那些乌黑发亮的鞭子、带着倒刺的钩子视若无睹。
一直走到甬道最深处那间单独的石牢前。
阴暗的囚室里,苏怀堂一身单衣早已被血污浸透,裸露的肌肤上是凝固的血痂混着新伤。
几缕沾血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渗血,衬得那张布满血痕的脸庞,竟透出一种颓败的惊艳。
昏黄的灯火摇曳不定,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巨大阴影,分不清是光影作祟,还是枉死者的怨念在此徘徊不去。
偶尔,有窸窸窣窣的风声传来,细若游丝,似怨似叹,却足以勾起人心底最深沉的恐惧。
然而,当那摇曳的灯火扫过苏怀堂低垂的脸,老张心头一悸,那双深陷的眼眸里面没有半分乞怜与软弱,唯有冷硬与桀骜,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嘲笑。
老张突然想起小时候跟父亲进山打猎,遇见被捕兽夹困住的孤狼,纵使遍体鳞伤,眼神也依旧不屈,父亲警告他,决不能心存怜悯,孤狼若留有一丝生机都会疯狂报复!
老张瞧着苏怀堂监牢门前地上空空如也的碗筷,他烦躁地踢了一脚食桶,对旁边划拳喝酒的同僚粗声道:“为什么不给吃的!
?上面有令不能弄死他!
饿死了把你吊上去审?去,弄碗稀的来!”
几个狱卒正大快朵颐地吃着晚饭,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明显不是他们日常的供应,老张扫视过厉声询问,“这食盒是哪来的?”
“管它呢!
便宜咱们哥几个了!”
另一个狱卒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只油光锃亮的鸡腿,狠狠撕咬下一大块肉,含糊不清地赞道:“唔……香!
好像是九霄楼的手艺,比咱们这的猪食强百倍!
听说是刑部李执事探监送过来……兄弟们没让他进,收了贿银还把食盒扣下了。”
精致的点心被粗糙的大手抓起,三两下就塞进嘴里,渣屑掉了一地。
温热的参鸡汤被两人就着破碗咕咚咕咚分着喝了,连一滴油星都没剩下。
还剩下几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金疮药被随意丢弃。
“都进了诏狱,这玩意儿……肯定是用不到了……李执行还真是天真,也不知跟这个苏怀堂是什么关系?”
一个狱卒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用油腻腻的手指剔着牙,瞥了一眼食盒,抬脚随意将它踢到墙角一堆杂物里,仿佛那不过是个碍事的垃圾。
酒足饭饱后其中一个狱卒瞧着老张冰冷的脸色有些尴尬,悻悻地骂了句脏话,走到角落一个装着残羹冷炙、散发着馊味的桶边。
他抄起一个豁口的破碗,胡乱刮了点桶底最浑浊的糊状物,那根本称不上是粥,更像是混着泥水和不知名残渣的泔水。
然后走到苏怀堂牢门前,带着十足的恶意,“哐当”
一声将碗重重放在地上,混浊的糊状物溅了一地。
“哎!
吃吧!
张头儿赏你的断头饭!”
狱卒啐了一口,恶毒地嘲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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