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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书摊在龙榻前的青玉案上,像一块被岁月啃噬过的旧伤。
永安帝没立刻看那些字,他盯着绢布边缘发黑的血迹,盯了很久,仿佛那不是顾言的绝笔,而是二十年前某个深夜,从他父皇指缝里漏下来的一滴墨。
曹瑛跪在榻前三尺处,背挺得笔直,蟒袍上的金线在烛火里一明一灭,像某种蛰伏的兽在呼吸。
“陛下,”
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入睡的孩子,“顾言死前,神志已不清。
太医院有档,说他最后三日滴水不进,满口胡言。
这血书……”
“胡言?”
永安帝终于开口,嗓音比昨日更哑,“胡言能写出萧权二十年前就私通北狄?”
曹瑛的指尖在袖中收紧了一瞬。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血书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惋惜——仿佛在替陛下惋惜,竟被这种拙劣的把戏蒙蔽。
“陛下明鉴,”
他往前膝行半步,“顾言若真有此铁证,当年为何不拿出来?偏要等到咽气前,藏在骨头缝里?陛下,这不是伸冤,这是……”
他顿住,像是在斟酌用词,最终轻轻吐出两个字:
“构陷。”
永安帝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住。
曹瑛继续道,声音更低,更柔,像一层层裹上来的丝:“构陷镇国公,构陷东厂,构陷陛下您亲手养大的刀。
陛下,刀若钝了,可以磨;刀若被人说成是反噬主人的凶器,那就……该换一把了。”
殿内静得能听见龙涎香燃烧的声音。
永安帝没说话,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
他想起二十年前,先帝赐死顾言时,他站在东宫廊下,看着那个老臣被拖出去,嘴里还在喊“陛下,边关军饷有异”
。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老臣的迂腐。
现在他才知道,那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有人对他说真话。
“查,”
永安帝最终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要悄悄的。
在查明之前,谁也不许动萧权,谁也不许动……”
他看了曹瑛一眼,那目光浑浊,却带着一种让曹瑛脊背发凉的重量:“谁也不许动东厂。”
曹瑛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奴婢遵旨。”
他退出殿门时,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查?陛下说要查,但“悄悄”
两个字,就是给他留了三个月、六个月、甚至一年的余地。
在“查”
的这段时间里,血书可以被焚毁,证人可以被灭口,顾言的骨头可以被碾成灰,撒进护城河。
他站在殿外的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色。
晨雾正从宫墙之间漫上来,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去,”
他对候在暗处的番子说,“把张诚带到诏狱。
本公要亲自问他,那三日,他到底去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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