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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磊瘫倒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脸上的灰尘与浑浊的泪水混在一起，在脸颊上划出一道道狼狈的泥痕，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眼神里满是惊恐与茫然，往日里作为建材公司老板的体面，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两名警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他浑身发软，几乎是被拖拽着走出废弃仓库，塞进了等候在外面的警车里。
沈知予和陆时衍紧随其后，神色凝重地坐进审讯室，与赵磊隔着一张冰冷的铁桌相对而坐。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度刺眼，一束光精准聚焦在赵磊脸上，将他眼底深处的绝望、悔恨与恐惧，照得一览无余，连细微的眼神躲闪都清晰可见。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时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低沉而严肃，目光锐利如刀，没有丝毫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他从事刑侦工作多年，太清楚此刻赵磊的状态——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所有的伪装和侥幸，在铁证面前都不堪一击，再多的迂回试探，反而会浪费时间。
赵磊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沙哑干涩的呜咽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胸口剧烈起伏着，沉默了足足有几分钟，才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供述起自己的罪行，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悔恨。
“我和李伟合作了整整五年，这几年里，他干活麻利，运输也靠谱，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大差错，我也从来没有拖欠过他一分运费，相处得一直都挺顺利。”
赵磊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眼神涣散，目光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又回到了案发前那场激烈的争执场景，“可这次不一样，他运输的那批建材，是我好不容易谈下来的大客户要的，急着用来赶工期，我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小心，万万不能出问题。
结果他送到的时候，大半建材都被磕碰损坏了，客户当场就发了火，不仅扣了我整整五十万的货款，还直接取消了后续所有的合作，这对我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我当时气坏了，第一时间就找到李伟，让他承担一部分损失，可他不仅不承认自己的疏忽，还反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说我是故意找茬，想借着货物损坏的名义拖欠他的运费。”
说到这里，赵磊的情绪瞬间变得激动起来，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脸上的悔恨渐渐被愤怒取代：“我们在建材市场的停车场吵得不可开交，周围围了不少人，他当众扬言，要天天去我公司闹，要让所有合作商和客户都知道我‘拖欠运费’，要毁了我的名声，毁了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生意。
我当时脑子一热，所有的理智都被愤怒冲昏了，满脑子就想着不能让他毁了我，不能让我这么多年的心血白白白费，那一刻，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跟他合作了这么久，太了解他的习性了。
他常年跑长途，每天的路线都是固定的，从青城市到邻市的建材市场，必经滨江西路那一段，而且他每次送货都会提前出发，就是为了避开高峰期，节省时间。”
赵磊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愤怒褪去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悔恨，“案发当天下午，我就提前开着自己的黑色轿车，去了他必经的滨江西路附近，把车停在路边的树林里，躲在车里，一直盯着路口，耐心等他的货车过来。
晚上九点多，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江风刮得越来越大，他的货车果然如期出现了，我立刻发动车子，冲出去拦在了他的货车前面，逼着他停了车。”
“他下车后，看到是我，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二话不说就又开始骂我，语气比在建材市场的时候还要凶狠，骂着骂着，就伸手要打我。”
赵磊顿了顿，用布满灰尘的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哽咽，“我一时急了，也被他骂得失去了理智，就从车里拿出了一把匕首——那把匕首是我平时放在车里防身用的，不锈钢材质，刀刃很锋利，上面还有我自己刻的小小的公司标志，就是你们在现场找到的那个模糊刻痕。
我本来只是想拿出来吓唬吓唬他，让他别再闹了，别再逼我，可他却红了眼，猛地扑过来，伸手就要抢我的匕首，我们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从车外打到了货车驾驶室里。”
沈知予微微皱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静地追问：“所以，打斗过程中，你不小心刺到了他？”
他目光专注地盯着赵磊的神情，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变化，判断着他供述的真实性。
赵磊用力摇了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得更凶了，肩膀剧烈颤抖着：“不是……不是不小心……扭打的时候，他死死压在我身上，双手掐着我的胳膊，不停地骂我，还恶狠狠地说要杀了我，我当时太害怕了，也太愤怒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想着挣脱他，就一把推开他，顺手拿起旁边的匕首，朝着他的胸口就刺了过去。
我当时完全失去了理智，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下，也不知道刺得有多深，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倒在货车的座椅上，胸口不停地流着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经不动了。”
“我吓坏了，我从来没有杀过人，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当时就慌了神，脑子一片空白，坐在地上愣了好长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磊的声音开始发抖，语气里充满了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后来，我才猛地想起，滨江西路老码头有个废弃仓库，平时很少有人去，荒无人烟，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我就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的尸体拖上我的车，开车送到了那个废弃仓库里，随便扔在了角落的杂草堆里，不敢再多看一眼。
然后，我又开车回到他的货车旁，想着一定要把货车藏起来，销毁所有的证据，就把货车开到了附近的树林深处，用树枝和杂草把车身严严实实地掩盖起来，还故意打碎了副驾驶的车窗，伪造了货车被抢劫的假象，想误导你们的调查方向。”
“那把匕首呢？还有匕首上的碎片，为什么会掉在案发现场？”
陆时衍继续追问，语气依旧严肃，眼神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确保案件的每一个环节都能闭环，没有遗漏。
“刺死他之后，我慌乱中把匕首拔了出来，转身要拖他尸体的时候，匕首不小心撞到了仓库的铁架上，‘哐当’一声，掉了一小块碎片，当时我太慌了，满心都是害怕被人发现，根本没来得及捡那块碎片，就匆匆离开了。”
赵磊低着头，脑袋几乎要埋到胸口，声音细若蚊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后来，我开车往城郊走，走到江边的时候，就把匕首和匕首鞘一起，扔在了江里，我想着江水那么深，匕首肯定不会被人找到，这样就不会留下任何证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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