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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关于还原主义。
毋庸赘言,在以物理学为典范的自然科学研究之中,作为一种思维方式和研究模式的还原论一直处于至关重要的地位、发挥着不断产生累累硕果的关键性重要意义,也正因为如此,20世纪初的心灵哲学研究首先借重的便是这种思维方式和研究模式,并曾经一度使之处于主导地位:正因为坚持认为只有物理科学(physice)才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所有各种被研究对象归根结底都是物理现象,所以,20世纪初的心灵哲学的研究者们首先选择的、摆脱笛卡尔心—身互动论困境的根本性的出路就是还原主义,亦即通过以坚持所谓“唯物主义”
的方式把所有各种心灵现象都还原为物理现象,来开展他们各自的“心灵哲学”
研究。
无论直接主张心灵的各种基本性质都可以直接还原成物理性质、层次较高的实体和性质与层次较低的实体和性质完全相同的“存在论还原主义”
(ontologicalredu)[25],还是作为这种还原主义的直接延伸的、强调较高层次之上的研究陈述与较低层层次上的研究陈述在语义上完全相同的“语言还原论”
(linguisti),认为可以通过逻辑上的演绎而把被还原的理论还原成基础理论的“科学的还原论”
(stifi),以及认为关于人的心理结构的理论,都完全能够还原成作为物理学的分支而实际存在的神经生理学的各种观点,都比较清楚地表明了这样的基本倾向和做法[26]。
在这里,我们显然可以看到三点:第一,这些心灵哲学研究者们之所以直接挪用物理学研究的还原模式,除了彻底贯彻所谓物理主义的“唯物主义”
的基本主张之外,本身也是因为他们都陶醉于后者所具有的、追求科学解释的统一性、简单性和可重复性的结果;第二,从被研究对象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基本倾向和做法实质上是通过把各种心灵现象都等同于物理现象而完全抹杀了心灵及其本质属性的实际存在,因而根本不是比笛卡尔原来的观点有所前进,反倒是有所倒退了;第三,从方法论的角度来看,这种基于“无限追溯”
心态而对被研究对象进行无限还原的做法,不仅完全忽视了被研究对象的实际存在范围和具体层次,也完全忽视了由这样的存在范围和具体层次所决定的、该对象的存在状态、基本内容和本质属性,因而实质上完全是“文不对题”
,与唐吉诃德大战风车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们到下面还会看到,接下来出现的各种心灵哲学研究取向,也同样具有与此大致相同的基本特征,尽管其具体目标取向和研究结论表现出了各种各样的不同。
第二,关于行为主义。
即使我们在这里并不做深究,也可以比较清楚地看到,尽管这种研究取向并不竭力追求把心灵现象还原到分子层次乃至原子的层次之上进行探讨和研究,因而实际上避免了完全抹杀心灵现象所特有的存在状态和本质属性的荒谬结果,但是,由于逻辑行为主义者无法恰当地对待和研究作为主体行为之必要条件的欲望和信念这两种内在心灵状态、存在论行为主义者所注重的行为倾向并不是心灵状态的充分和必要条件,而方法论行为主义者则完全否定了对欲望和信念的探讨和研究,所以,完全诉诸外在行为而对心灵进行探讨和研究也是根本行不通的,这是因为,不仅内在的心灵状态未必表现为外在的行为抑或行为倾向,而且,不同的心灵状态有可能表现为同样的行为、同样的心灵状态也有可能表现为不同的行为;这显然大大削弱了心灵哲学的这种行为主义研究取向的说服力。
不仅如此,从更加深层的意义上来说,这种结果显然是盲目套用物理主义的思维方式、研究模式和研究方法的结果,因为按照这种思维方式、研究模式来看,要想对心灵现象进行“科学的”
研究、得出“科学的”
结论,不仅研究者必须保持价值中立的客观态度,更重要的是必须把作为被研究对象的心灵现象也当作完全客观的物质对象来加以研究,而这样一来,诸如欲望和信念这样的内在心灵状态便因为无法加以研究而被完全抛弃了。
尽管从表面上来看,取消主义由于其对常识心理学的激进的否定态度,而与包括还原主义和行为主义在内的其他心灵哲学主要流派的观点截然不同,但是,就其实质而言,这种不同却仅仅是表面上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几乎所有取消主义者都认为心理现象与物理现象的同一必须建立在心理学理论向物理学理论的还原的基础之上,而由于心理性质既不能还原为物理性质、实际上也并不附随于物理性质。
因此,随着作为物理学的组成部分的认知科学的发展,作为被研究对象的心理性质最终将会被取消。
所以,从根本上说,这些研究者的理论诉求、学术评价标准和终极关注点,依然是以物理学研究为典范的自然科学研究所得出的、客观精确和绝对有效的研究结论,其实质也因此而依然具有还原主义色彩。
概略说来,除了诸如费耶阿本德[30]这样极端的、并非专门以心灵哲学研究为业的取消主义者,认为信念、欲望、希望、恐惧等这样的心灵现象根本不存在之外,在当代心灵哲学研究中影响最大的取消主义者当推P.丘奇兰德夫妇,他们认为,由于诸如欲望、信念这样一些关于心理现象的常识性概念,以及由它们所构成的“常识心理学”
,都像科学史上有关“燃素”
理论那样是既内容贫乏、又发展缓慢的,根本无法被还原成层次较低的自然科学理论,所以,它们都是完全错误的,最终必将由于自然科学的进一步发展而被彻底取消[31]。
因此,“绝大多数心理学范畴和说明方式都要么‘可以还原成’更加基本的神经生理学范畴,要么一点用处都没有,因而都是可以消除的”
[32]。
在我看来,这些取消主义者们的研究及其具体结论,只不过是竭力强调研究者必须以自然科学研究的思维方式、研究模式和研究方法来探讨和研究心灵现象的,比持其他观点的心灵哲学研究者的研究和结论更加激进的另一种具体表现而已——也就是说,正是因为盲目迷信物理学的研究模式及其结果所具有的无限效力,这些研究者才既以之作为评判常识心理学的唯一可靠的标准和尺度,又作为攻击乃至“摧毁”
常识心理学的理由和手段,因而通过彻底否定这种心理学研究及其种种结论,把各种心灵现象也一并彻底否定了。
而这样一来,以他们为代表的研究者所能够采纳的,便显然只有物理学的思维方式、研究模式和研究方法,而这样的研究者所能够研究的,也便因此而只有完全符合物理学的研究标准的、完全丧失了心灵本身的存在状态、基本内容和主要特征的物质对象了。
在这里,我们不仅又一次清楚地看到了如果心灵哲学研究以自然科学为典范,究竟是不是会出现彻底抹杀作为被研究对象的心灵的实际存在状态和各种本质特征的问题,同时也清楚地看到了如此这般的心灵哲学研究“各领**没几天”
的具体情况。
在肯定心灵现象的实现方式完全有可能是多种多样的基础上,出于纠正二元论、行为主义,特别是纠正心—身同一论的各种错误的基本意向,心灵哲学研究中的功能主义者所提出的主张是,心理状态就是功能状态、但根本不存在任何独特的心理特性,这些心理状态都完全存在于它们相互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它们与它们作为其组成部分的系统之间的因果关系之中,而由于任何一种具有正确的因果属性的系统,都有可能再现这样的因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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