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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茶麸水洗头发。
先找来脸盆和菜刀,脸盆放地上,茶麸竖架在矮凳边,用菜刀,一下下砍成条屑。
有一小捧就够了,以水浸之,半小时以上浸出黄水,再使毛巾或纱布滤掉渣,冲上热水……头发浸在黄浆似的茶麸水里,看着龌腻不堪,但头发却是光滑柔顺的。
亦不伤头皮。
只是过程复杂漫长,带有刀耕火种的意思(菜刀、烟和茶油)。
后来海鸥洗发水出现了,韦阿姨在我手心里倒了一点,那只褐色的小瓶,小口,蚕豆大一点就够了。
从此洗头方便起来,不再斩茶麸浸上半日。
它就渐行渐远。
茶麸渐行渐远,它的身影圆又黑,它的片状弯而长,带着菜刀、烟和茶油的气味,它沉没在遥远的沙街。
20世纪70年代我们抛弃了它,等到我们明白它的好,明白它与我们的头皮头发毛囊最亲和,它早已跑得全无踪影。
(所有人都是三岁)有两个钟点母亲总是高度警觉:中午的十一点一刻,下晏昼的五点一刻。
小学放学,海宝去接。
海宝一出门她就竖起耳根听,那耳朵绝不像八十几岁老人的。
从远远的摩托声辨得出海宝。
一闻摩托响她就落楼开大门。
永不衰老的耳朵,永不衰老的腿骨,永不衰老的手和眼。
阿墩一入屋她跟手炒菜。
一阵激烈操作,番茄炒鸡蛋,再煎几块豆腐,炒一碗青菜。
肥瘦肉入汤煮,切成片再蒸热蘸酱油吃。
海宝一家四口连她在内五个人,一日三餐。
四人饭时不一,午饭分成两次,她和阿墩一次,海宝一次。
到了夜饭,海宝五点先吃去上班。
海宝若上夜班,白日就在屋睡觉。
睡啊睡睡啊睡,快到五点还没起身,她就要大喊。
她站在楼梯上,对住海宝睡觉的六楼喊。
他睡眠不足没有食欲,她就收拾饭盒让他带去上班。
现时海宝服帖了命运。
或者说,既然一切都窾倒,那也没什么了不起。
他也不像读过大学的,还是一本的重点大学,数学系计算机专业。
凭他的本事,自然也非自己考上,是家里出钱的自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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