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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开火不是因为怕火,因我向来认定,火是玩耍的不是用来煮菜的。
我独己在家常玩火,一不小心,火势就蔓延开来,废报纸和木柴互相激发,纸的火轻盈跳动忽左忽右,木柴开始时稳稳的,火烤得它发热,但纸的火旺,烧掉了一张,紧挨的一张又燃了,我看得入迷。
一张纸烧着了极好看的,本身无趣的纸,烧着了就变成火焰,像朵花,金黄金黄,它是气体,又是烫手的,捉又捉不住,赶又赶无走,无论如何它也不离开那张纸,纸烧尽了,火焰就灭了,纸和火就像一对冤家,最后双双变成灰烬,灰色片状的东西,它经不起手一碰,更经不起风吹,风一吹,就消散了,不知飞去歆哋了。
有次我钻到李阿姨的床底点火,那纸潮,又是雨天,用掉了半盒火柴才把它们点着,却很快就灭了,潮纸就像两个老人,没有热情……
厨房里有劈好的木柴,还有用来引火的松明,我们叫松光,松光聚集了最多的松脂,有着红铜的颜色和浓烈的松香味,一点就着,滋出油冒出黑烟,燃得滋滋响。
松光引火极好使,故劈成筷子大小另处单放。
玩火是这样开始的:我撕下一块旧报纸,揉皱,点着之后我仍举着,让它在手上燃,烧到最后才撒手。
那次我同时点着了好几张纸,它们烧着了木柴,木柴又烧着了更多纸。
不好了!
真的着火烛了,我扑向水缸舀水救火,一杓水不够,连连几杓也不够,火势更大了,这边刚淋息那边又起来。
我慌得心怦怦跳,厨房离大门隔着三重天井,哪里喊得人来救火!
我后背一下出满汗,提前望见大火满屋,火光冲出屋瓦,升到沙街的上空。
我一下扔了水杓,捧起洗菜的瓦盆,一气泼了好几盆水,这才没有着火烛。
这样惊心动魄的事情我不能同母亲讲,她定要动怒的,若知了,必是关黑屋半日。
我熬过了只吃咸卜下饭的日子,母亲怀孕了,不再下乡,又因有了新父亲,家里就出现了好吃的菜,每星期,继父都拎回一大兜活泥鳅或塘角鱼。
塘角鱼,扁头,头与身过渡处有对利角,一不留神就戳伤手,它又极滑,泥鳅般,且极有爆发力,要掰断它的头几不容易。
但它肉质鲜嫩,除中间一根直簕再无别的簕。
它滑溜溜的,你要摁住它的角,掰断头,再放上姜酒盐,入锅蒸,蒸时加两片木柴,火烧得大大的,顶得碗响锅盖也响,不一时,鱼腥气就变成了香气。
我对塘角鱼的**至今没有消散。
老鼠肉我只吃过一次。
一只又大又肥的老鼠,它从第二只天井飞跑而过,一眨眼消失在墙缝里。
李阿姨家的保姆七婆,她飞快拿来禾秆堵上,她点上火,潮湿的禾秆浓烟滚滚,她又用葵扇出力扇烟,一只粗肥的老鼠就被她擒获了。
七婆拎着老鼠尾巴,意得志满到水缸旁边割老鼠头……
老鼠肉口感味道像炒鸡肉。
剥动物的皮我以为是件平常事,也曾见过英敏的爸爸剥青蛙的皮(他们家经常吃炒田鸡,菜行有卖的)。
英敏全家讲标准普通话,故我以为,剥青蛙皮再炒来吃是文明的举动。
此外还有茶麸——
在厨房的灶边,圆的,坚如石,烟熏得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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