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做客中文网】地址:https://www.zk01.net
那一年的大事记,县志里留下了一行字:7月,县氮肥厂建成投产,开始年产合成氨3000吨。
地区水泥厂:它不隶属县里,而是隶属地区,所以,它是一个高级的工厂,福利好,人人神气。
中学驻校工宣队就是从地区水泥厂派出的,有掌管全校的大权。
我随校文艺队去过几次水泥厂演出,厂里派一辆解放牌大卡车来学校接,我们面带彩妆,搬上道具乐器从敞开的后挡板攀上卡车,十分有面子。
我记得它灯火通明的大球场、水泥台阶、平房宿舍、堪比县礼堂的厂礼堂。
一个工厂的礼堂,舞台却有射灯,有追光,一排黑色的圆筒灯悬挂在舞台口沿的上方,气派非凡。
当灯光转暗,扮演吴清华的张大梅就在一朵圆圆的追光中疾步趋前,仿佛自带一圈神奇光环……后台化妆间有贴墙的大镜,水泥厂文艺队的老师见多识广,她带着广州口音,指点我画得过黑的眉毛说:“果度,眉毛淡一滴,到中间黑一滴,到眉梢再渐渐淡,就自然了,系无系?”
她用一支棉签按我的眉梢,一边讲,“自然了就好睇了,从头至尾一样黑很假的。”
学校的文艺老师可从来没教过这些,我们受到的规训是:先抹一层凡士林,再抹一层肉色彩底,扑上腮红之后定妆。
画眼影和眉毛是用一支细扁毛笔,蘸上油彩,先用红色,再用黑色,画成的眉毛又弯又长,从头黑到尾,眼影是锐利的,犹如一根小小的长矛,妆后的眉眼自然与生活相去甚远,既像古装戏里的旦角,又像民间面具。
我同郑江葳还去水泥厂借过一次演出服装。
大队知青排了舞蹈“大红枣儿送亲人”
,演出需要道具和服装,那种浅浅的篮子、丹红的大襟衫和漆绿的宽腿绸裤子,两人一致认为,篮子无所谓,服装是成败之关键,没有醒目的丹红和漆绿,舞蹈将会大大缩水。
水泥厂舞台的后面、化妆间的旁边是道具服装间,我曾望见里面挂有一排排灰色军装、藏族长裙,也有正红色的大襟衫和墨绿色的绸裤……郑江葳去大队开了证明,两人骑车径往。
路上下起了雨,又冒雨前行,湿溻溻骑到水泥厂,但管服装的人不在,就又冒雨骑回了生产队。
今时见到地区水泥厂,已是一片灰暗萧条,像是从几年前的氮肥厂吐出来的。
路边的过磅处,高大的框形建筑还在,当年整辆卡车整体过磅,县城少年大开眼界。
废弃的厂房边有几畦新翻开的地,有人在上面种了芥菜和生菜。
厕所:医院平房宿舍,马路对面有个泥屋公厕,该公厕不是医院的,属县城环卫队,泥砖墙,墙皮脱了一半,与乡下猪圈不相上下。
两只蹲坑,一边男一边女。
隔几日有一老头打扫。
蹲坑也是泥的,没有水泥也无砖,便坑亦浅,前一个人的排泄物赫然在目,未经发酵的粪便臭气难忍。
医院里干净体面的人也只能上这个厕所,他们走出厕所后总要在杨桃树下站一时,仿佛窒息之后需自我复苏。
坡坎旁边有樖大杨桃树,叶丰茂,杨桃是甜的。
传说1949年有匹马埋在树底。
小便则用尿桶或尿缸。
有两间洗身房放了尿缸,高的矮的豁了边,散发着尿气。
冲凉房有一半没了门,仅一间既有尿缸又有门,门却关不实,很大一道缝,望得见里面的人,更令人不适的是尿声,尿注进尿缸里,声音放得很大。
有些人家用痰盂解决,更多的是瓦罐,叫尿煲,单耳的砂锅,边缘有年深日久的尿碱。
尿水是卖钱的,五角钱一担。
晏昼无人,陌生人担对空尿桶,在窄道里探头探脑,装过谷壳的房间走出一个老伯,“系果度系果度(在这里在这里)”
,买尿的人一勺接一勺打尿缸舀出。
“果滴尿系最好嘅啦,一滴水都无冲助嘅(这些尿是最好了的啦,一滴水都没有兑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