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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用一块大布包起婴儿,打一只结,随身带的杆秤有两拃长,用秤钩钩住那只结,一举起,立即放落。
“我来睇下,”
她按住准星,低头一望,“哟嗬,八斤二两,发育几好的,属优等。”
腐殖酸铵:一种驼褐色的汁液,气味类似塑料,那种新买的塑料胶鞋就是这样的气味。
高二那年我们班忽然接到任务,要在学校厕所里制造腐殖酸铵以做肥料。
在我们的小镇观念中,酸嘢一概是肥(具体说就是油水)的反面,就像酸菜酸萝卜,或别的什么酸东西,吃了就会刮掉肚里的油水。
腐殖酸铵,这里头的酸字可真是令人起疑。
但,这是我们化学课的教学内容和考试成绩。
腐殖酸铵,它不在课本上,它在学校厕所旁边的那只大坑里。
我们班光荣地成了全年级的试点,每到化学课和劳动课,我们就扛上锄头,在化学老师和班主任的指挥下,径往厕所后面奋力挖坑——全校只有我们班有资格去厕所挖坑,这给了我们可堪骄傲的荣誉感。
土坑要挖两个乒乓球台那么大,一人多深,土质却不好,一锄就是碎石,锄头直冒金星,泥也不结实,动不动就塌了,天又总落雨,永远有半坑水浸着,要全班人马用粪勺舀水入粪桶,再担到厕所的粪坑倒掉。
这一来,新挖的土坑也像是粪坑,粪便的气味飘来飘去,我们挑着水穿梭往返,这一点又像抗旱。
腐殖酸铵,在我们的骄傲中变得响亮而神秘,无人知道这是何等名堂,我们也不知,正因为不知,我们更加起劲地舀光了坑里的积水,又光着脚跳进烂泥里继续挖。
弄来禾秆铺在坑底,到很远的纸厂担来废水浸稻草。
稻草大概跟腐殖有关吧,这是容易腐烂的东西,纸厂废水应该跟酸铵有关。
我们光着脚走在通往纸厂的青石板上,胡乱揣测。
这两样东西泡在一起,据说是要产生一种腐殖质。
腐殖质是好东西,是未来的肥料。
沤了一个月后,化学老师宣布,经过化学反应,腐殖酸铵已经制成,可以当肥料了。
我们用铁锹把坑底的稻草拨弄上来,但,新世界没有出现,化学反应没有发生——稻草非但没有沤腐烂,反倒更鲜艳挺拔,像是刚刚从稻田割回。
又再看废水,废水也仍是原先的废水,它没有变成别的什么,望之更黑,一种茶黑茶黑的颜色,还漂了层锈。
传说中的腐殖质没有看到,连影都没有。
我至今不知纸厂的废水和稻草能否沤成腐殖质,在我的想象中,腐殖质应该像蚯蚓拉的屎一样,松软、微黑,散发热气,不湿也不干,类似粪便却又不臭,等等。
腐殖酸铵必须制成,我们把茶黑色的水一担担挑到田里。
下午两三点,太阳正好,我们的禾苗正茁壮,它们一蔸蔸站立在水田里,秀丽、挺拔,每一片叶子都均匀地晒到了太阳。
这都是我们亲手插的,“禾苗迎风点头笑”
,这是真的,有一点风吹过来,一层绿浪自远而近,禾苗大概就是这样笑的。
但我们要把腐殖酸铵倒进去了,这种焦褐色的水,稀薄的**,散发着塑料气味,它真的能滋养我们的禾苗吗?
就这样,可笑的腐殖酸铵倾倒在禾苗中间,水田变成了褐色,仿佛污染。
体验生活:高二下学期,我们班下乡体验生活一个星期。
全班六十三人分成十个小组,下到民乐公社各知青点同吃同住。
全校历届历年无此先例。
我们班顿时令人嘱目,出尽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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