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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随从跪在地上,膝盖磕到青砖的闷响在屋里格外清晰。
他脸白得像刷了层石灰,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严御史就站在他面前,绯色官袍的下摆几乎扫到他脸上。
“行贿朝廷命官。”
严御史开口道,“诬告陷害。
还牵扯皇室内库副总管。”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床上坐着的迟沐兮:“忠烈夫人,您刚才说账册,是什么账册?”
迟沐兮没马上回答。
她先伸手让苏婉娘帮她擦掉脸上的粉,露出原本红润的小脸,又理了理衣襟。
整个过程慢条斯理的,好像眼前这出戏跟她没关系似的。
等收拾妥当了,她才仰起小脸:“严大人,这事儿说来话长。
要不您先坐下?婉娘,沏茶。”
严御史愣了愣,还真在桌边坐下了。
他在都察院干了十几年,审过的大小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被一个西岁女娃招呼着“坐下喝茶”
,还是头一遭。
苏婉娘很快端来热茶。
迟沐兮也从床上爬下来,坐到严御史对面的椅子上——椅子太高,她腿够不着地,就盘腿坐着。
“账册呢,原本是兵部刘侍郎藏起来的。”
她开始说,声音清脆,条理清晰得根本不像孩子,“里面记着某位大人物收受贿赂的明细。
刘侍郎被抓前,把藏账册的地方写成密信送了出来。”
严御史眉头紧皱:“然后呢?”
“然后我们发现,账册盖着皇室内库的私印。”
迟沐兮歪着头,“严大人,您说,什么样的人能用内库的印?”
严御史手里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溅出来几滴。
他没接话。
迟沐兮也不需要他接,自顾自往下说:“我们就想啊,这账册交上去,万一落到他们同伙手里怎么办?不交吧,万一他们来灭口怎么办?想来想去,就做了个假的,故意让人偷走。”
“假的?”
严御史看向跪在地上的青衣随从,“那他们为何还要来讨真的?”
“因为假账册的内容……编得有点过。”
迟沐兮眨眨眼,“我让人写了些私养死士、行刺大臣的罪名。
那位大人物一看,吓坏了,觉得真的账册可能更吓人。”
严御史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问:“真的账册在哪?”
“埋了。”
迟沐兮说得干脆,“除了我没人知道地方。
不过——”
她拖长声音,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巴掌大小,叠得整整齐齐:“我抄了关键几页。
严大人要看吗?”
油纸包放在桌上。
严御史没动。
他目光在油纸包和迟沐兮脸上来回移动,最后问:“夫人为何不早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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