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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那缩微的底版小字上,还能找到他们当年爱情的痕迹——
……你的淡而美丽的眉间矜持地一扬,你的玲珑的大眼睛饱含着人类所有的纯洁与善良,但是你怀疑,你表示你还没有明白我是一个怎样的旅客。
你静静地说:“你要到哪里去?而我是从一个泛滥着罪恶而荒**、充满着饥饿和痛苦的城市来的。”
你说着,你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明亮如珠的晶莹的眼泪。
……
“我也来自那样一个可怕的地方,”
我颤声说,“但我要去的却是一个最理想的幸福的草原,在那里,我能拾回梦里的欢笑,在那里,努力工作的人,就会获得希望。”
你像是一个字也不愿意遗漏地紧紧地捉住了我的声音。
你的泪痕干了,冬天的特殊温和的风吹动了你的黑发,你好似在忖念着什么。
“你的目的和我的去处相同吗?”
我又问你。
我极愿意知道你怎样回答。
但你仍然默默地不说一句话。
可是你严肃的眼波恢复柔静了。
仿佛,你已经有点明白,我们将在那遥长的路途上走在一起。
……
遥长的人生之旅,雨雪霏霏。
以后的几十年中,我仍能不断地听到从那篇短文中传来温柔的回声。
那是一个革命浪漫主义者,同一个更为浪漫的理想主义者之间的恋爱。
两个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的精神结合,使他们竭尽**与想象,把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发挥到极致,最终被自己的理想所淹没,沉入毫无浪漫可言的深渊之中……
据说我父亲当时的密友,也是地下党党员的林泉,曾向张恺之提出关于发展朱小玲入党一事,被我父亲婉拒。
那时我妈妈已对张恺之说过自己历史上脱党的经历,我猜我未来的父亲已看透了她那马马虎虎大大咧咧、永远难以成熟的脆弱个性,担心她万一再次被捕,岂不容易给组织带来麻烦,就对林泉说,她留在党外似乎更合适些。
我一直怀疑我妈妈究竟是不是一个真正的共产主义信徒。
那时她对重新投身共产党,已完全丧失了兴趣。
她被热烈的爱情簇拥着,将她那些虚无缥缈的理想,一股脑儿托付给了她的爱情和爱人。
当她和张恺之星期天去江湾郊外踏青时,她指着远处的茅屋对他说,其实,只要有你,我们就是一辈子住这样的茅草棚,我也心满意足了。
我父亲耳边又一次响起这个不幸的预言,是在1957年反右斗争,我父亲被送去郊区的果园“生产自救”
以后,我妈妈去探望他的时候。
那个夜晚,他果真在一间被用作工具间的茅草棚里接待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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