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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调到文联工作,就几乎天天见面了。
老舍先生这主席当得很认真,风雨无阻,每日上午必到机关办公,但他又是我见过的最不像主席的主席。
对属下像对家人,只有平辈与晚辈之别,没有职务高低之分。
跟我们最大的不同是他特别注意仪表的整洁。
我在《说说唱唱》编辑部工作,他常上编辑部来闲聊,他的整洁跟我的邋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就住在编辑部对门,有天我就穿着裤衩背心进了编辑部,正碰了他坐在那儿,他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后笑笑说:“小邓,把衣裳穿齐了再忙事儿吧,大小咱们也是个衙门不是,来个人看见招人笑话!”
我从此开始注意整洁。
我们写的习作他不仅亲自过目,而且评点。
有次我写了篇凉山彝族的故事。
里边有段描写说:“山谷中的雾气,夜间落到草叶上变作露珠,太阳升起后又化作白云升到空中……”
写完自己还很得意。
交给编辑部后,老舍先生批了几个字拿回给我,上边说:“云是云,雾是雾,露是露,你别瞎搅和。”
那时我正崇拜苏联文学,连文风都模仿翻译文字。
写文章绝不说“河边有三棵树”
,而要写成“树,一棵,两棵,三棵,直直地美丽地拉开距离排列在那看得见激流听得见水声的河上,挺立着”
。
有回我问老舍先生:“人家说我文章写得不顺溜,您说怎么才能顺溜?”
他说:“写完了自己关上门先大声吟念两遍,自己念着顺嘴,不打奔儿,它就顺溜。
要是连自己念着都绕口令似的,人家也看不顺眼!”
这点教导,我受用了一辈子。
至今写完文章还要关上门先念一遍,有不顺溜的地方,坚决改过。
除去公务,老舍还爱揽“闲事”
,在他身上分不清哪是分内的事哪是分外的事,甚至有点“公私不分”
。
解放初期不光写旧小说的作家生活困难,国画家们日子也不好过。
齐白石的画在中山公园展销,一幅中堂定价40元人民币还卖不动。
陈半丁、于非间更不用提,有位名画家揭不开锅,裱画师傅知道老舍爱画,出于同情,拿了几幅画去找老舍说:“这位先生过不去年了,好歹您留下他幅画得了,价钱由您定……”
老舍先生掏出几十元钱给来人说:“这点小意思拿去请他先垫办一下,画我不敢留,艺术是无价的,我哪能随便留人家画?”
事后就跟文联的同志们说:“这国画家也是我们团结对象,得替他们想想办法。”
在他倡议下成立了个“北京市新国画研究会”
,组织大家学习和写生,帮助解决生活困难。
当时正重新翻修天安门。
他就以文联名义跟有关领导请求,把天安门内部宫灯、隔岗的绘画工作全为国画家们包了下来,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老舍每天上班,总在胡同里碰见两个算命的盲人,见他们生活困难非常同情,又跟文化局和文联同志们说:“解放了,人们不迷信了,这算命的瞎子没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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