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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我们俩愈长愈像了(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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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

期间他背诵英语辞典,利用的是种种缝隙时间,其中包括清早去公厕蹲坑的十来分钟,时常是只记得带了辞典不记得带上手纸,须高呼儿子送纸应急。

长期以来,他夜夜伏案工作到十一二点钟,在我们只有一间居室的那些年头里,好早睡的我于是就像“文革”

中蹲“牛棚”

饱受造反派有意折磨的“牛鬼蛇神”

一样,必得在白炽灯的映照之下学习入睡。

他的用功后来闻名澳洲,因为在那里就读时,他曾有过一周内两宿不睡写出两篇五千字英文论文的记录,使他的导师、悉尼大学校长克拉默女士大为惊讶,那地方的好几家报纸于是就都来采访了报道了他。

用功的结果是成果。

垒起他的著作,厚度早已超过了我的两倍。

他比我认真得多。

在外国文学领域,他无论是研究还是翻译,都注重“元文本”

,不肯为功利主义的目的而走现成的捷径。

他写那本《澳大利亚文学史》,为了对某个作家作出更客观些的评论,会接二连三地啃读所有他弄得到手的作品原著,读完千百页,方才最后落笔写下他自己的半页一页的判断,而不愿抄摘别人有过的定论。

结果,细工出慢活,他这本六十余万字的书,前后竟写了十年之久。

他重译《简·爱》,除了恪守“信达雅”

,还一心追求再现原著的诗意,手稿上涂涂改改有几页赛似军用地图。

近期他忽然对上海作家们的现时创作发生兴趣,但决不相信我既简明扼要又生动准确的介绍,只是一本一本地读了王安忆的《长恨歌》、赵长天的《肇事者》、陆星儿的《**岁月》,甚至卫慧的《上海宝贝》,然后再与我探讨有关新世纪文学创作的走向前景等问题,一如当年步出电影院时。

他实在是很有点迂。

译毕《简·爱》,有一位出版界的朋友说,这可是一本代代相传的畅销书,只要你肯,愿以高价购买版权,或者给你高比例版税,每每重印,你都可以小小地发一点财。

他拒绝了。

他说我是应“译林”

之约重译的,我得守信。

然后他对我说私房话道,钱嘛,总是小事,那“译林”

,可是国内的一流出版社哪。

于是,四十万字的《简·爱》,他的基本稿酬是数千元,后来每重印万册,他也就只可得数百元人民币。

我最得意他的地方,在于他学的是外文,研究的是西洋文化,可骨子里仍是龙的土地上的浙东山区人。

尽管他能操一口流利典范的英文在领馆的“Party”

里自如周旋,但他从不在同胞面前作假洋鬼子状——作为写下“乡音未改鬓毛衰”

这一不朽诗句的老乡,他只要一说普通话,那浓浓的绍兴官腔就会让所有的人都忍俊不禁,不过在我听来,总觉得比那些爱卖弄几个洋文单词的夹花蛋糕式话语中听些。

尽管他很早就脚踏实地同吃同住同劳动地进入了西方世界,至今与那里的主流社会有着密切的交往,了解并研究着真正的西方现代派诸如帕特里克·怀特等,但他并不以为唯有西方某种体系方为正宗**,更不在自己的领域里挥舞西式语系的大捧来左打右扫。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进舞厅,不来“卡拉OK”

,他的**不靠那些东西诱发。

他对生活的诗意的领悟蕴含在他二度创作的译著《简·爱》、《我的光辉生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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