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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他会骑了助动车去近郊钓上半天鱼,那时候他头戴草帽,足蹬胶靴,胖胖的脸被紫外线炙烤得红红的,全神贯注于粼粼水面上那根游丝,端的就是一个优哉游哉的渔翁了。
我曾在一则小文里写过他。
我在那篇文章的开首就说,“四十五岁后,我们俩愈长愈像了”
。
这是真的。
他曾当过我一个学期的老师,但那一个学期似乎定格了我们终生的关系内核。
三十多年了,我不能不承认他在我的人格、文格、乃至相貌上打下的烙印。
人与人,特别是亲人,是会互相造就的。
附 相濡以沫三十年
黄源深
路见不平,拔刀相向,通常用以描绘山东大汉。
王晓玉手无缚鸡之力,细眉细眼的脸上架着度数不浅的眼镜,却也有这样的脾性。
有一年随我回浙东老家,在曹娥车站转车,我看管着行李,她去排队买票。
不一会儿只闻人声嘈杂,远远望去那队伍从长形变为一团了,我立即知道不妙,十有八九是她卷进了纷争。
拖着大包小包赶过去,果然,是她,正与一个结结实实的汉子像斗牛似地对峙着,还一步步地逼过去,逼过去,口里喊着,不排队就是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她的嗓门很高,一脸不要命的样子,还真的镇住了那男人。
王晓玉爱憎分明,喜怒皆形于色,表于言,作于行。
前数年,那位客寓新西兰的顾城杀妻后自尽,文坛有过几乎是一边倒的评议,大多是从回忆和赞赏顾城的诗才出发,扼腕叹息文星之殒落,而她,却拍案而起,不但写了一篇《我为谢烨一哭》,而且还策动刚进入新闻界的儿子,专访谢烨的母亲谢文娥,母子俩,发了好几篇为无端毙命于斧下的死者索讨舆论公道的文章。
她看世界杯足球赛的闭幕式,发现为中国模特设计的服装类似清朝的马弁服,于是就大怒,连夜写了三四千字,对洋人们不知今日中国之巨变大发了一通感慨。
据我所知,她但凡出席文化界的座谈会,也常常言辞激烈地畅所欲言,不溜须,不从众,根本就不在乎在场到了些什么人。
王晓玉的性格色彩非常鲜明。
她当过一段时间的工会干部,有一次为了帮一位离婚女子出气,竟陪了她到男方家索讨据说应该是属于女方的财物,那是一条旧的床单,一幅廉价油画,还有一只坏了的藤椅子她帮得很认真很起劲,只是一出了男方的家门,就不得不跟那女的一起气喘吁吁地将那只硕大的没用的藤椅扔进远处的垃圾箱里。
她孝顺她的老外婆,那年月里她叫不起出租车,于是就借了一辆三轮车,把外婆安置在车内,自己骑着,横穿半个上海请她来新居玩。
她什么都敢动手拆,动手修。
如今家里的水龙头坏了、电路出了问题,小修小弄都由她干。
她挣钱并不很多,花钱却并不很少,酒席饭桌上总是抢着“买单”
。
她不爱种花养草,因为曾经有过几盆,都因为疏于管理而枯死,她便说从此再不干这类伤天害理的事了。
她母亲过年来我们家小住,因为饮食不当肠胃出了毛病,她一面收拾秽物一面笑着说,好,大年初一,黄金万两,我们今年是肯定要大利大发的了。
或许正是这种性格,使她的作品很有点个性,比较大气,许多评论称之为带有阳刚之气,我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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