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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离非心所愿,却又不得不时而为之。
我俩都不是安分的守成者。
我们总觉得上苍生我必用我,生活的路在面前如同两行永无止境的铁轨一般,远远地伸将出去,更加秀丽的风光不是在身后,也不是在面前,而是在经过又一程的行进之后的下一站。
我们不肯如一对老雀般蜷于小窠,不屑滞留于由几茎衰草垫出的温暖,也不甘心因为岁月的无情流逝而将自身的价值转向下一代,仅只得意于两枚共同造就的雀蛋。
于是我们就总是马不停蹄,年年月月日日地寻觅和奋斗,而将宁静安逸的家庭乐趣作为一种不得不牺牲掉的代价,做着减法支付出去。
他又出国过几次,作短期访问或是学术交流。
在国内的日子里,南来北往的会议是常事。
偶有他忙中偷闲可以小守营盘的时候,他便放我出去,大多是让我去参加生产文稿的笔会,一走半个月几个星期,他在家包揽了养儿育女的一应业务,等我带了成品和半成品回来。
为了避开各种各样的干扰,我们常常自我放逐自我禁闭,拒绝在中心计划之外的也就玉石俱损地包括了家庭的亲情。
为完成我的《紫藤花园》,我在那间过街楼里孤零零地啃了半年之久的面包;他为了重译《简·爱》,也不得不扔下刚装修了一半的新居出走,待他返回时,我这代理总统已经把工程治理得一团糟而且成就了大局。
书橱中专列我俩著作的那一排日渐充盈了起来,我俩的白发也随之逐日增添。
时光如轻掠而过的风,我们在“巴山夜雨”
和“西窗剪烛”
的聚聚散散中,从青年步人中年,从初秋走向晚秋,作品与年轮同增,一晃就都过了半百之岁了。
一九九三年的下半年,把那两本一中一西一著一译的《紫藤花园》和《简·爱》立上我们的书案不久,他又接下了与澳大利亚一所大学作校际交流的任务,为期一年,其间须去美国一次。
我们在双双走向“知天命”
之年时又得分离。
临行他跟我说,这一年里,他将尽可能多地收集有关澳大利亚当代文学的最新资料,以充实他那本即将杀青的《澳大利亚文学史》。
我一面帮他收拾着行李,一面告诉他,如果没有变化,在他返国时,我的一本随笔集、一本小说集、一本主编的教材,大概也是可以面世的了。
我们又一次进入了“巴山夜雨”
的境界。
一直到今天,我们还时在聚聚散散中。
很累,很辛苦,可是充实——这就是我们的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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