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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凡动作粗鲁地抢过韦丽手里的报纸,他仔细地看了又看,目光渐渐绝望起来,“怎么办呢?”
郑凡手中的报纸滑落到了地上。
其实舒怀早就得了忧郁症,被悦悦抛弃后,舒怀的忧郁症变本加厉,双休日要么夜以继日地泡在网吧里下棋打游戏,要么就拉上窗帘把自己关在屋里两天不出门,靠啤酒和方便面聊以度日,他的世界里充满了失败、压抑、沮丧、绝望,后来有一位心理医生分析说,舒怀出事是迟早的事,他不去杀人的话,就会自杀,他生活中的天空是永远灰暗的颜色。
父亲入狱,女友背叛,工作不如意,这些人生的毒药在长期蒸煮发酵后终于在三天前的午后恶性发作了,平时根本不吃水果的舒怀鬼使神差一样,突然想吃水果,于是下楼了,楼下水果摊上那位眼睛不好的摊主称了舒怀挑的四个苹果,说是一斤四两,回来后舒怀用弹簧秤一称,少了二两,气冲冲直奔楼下,春末夏初,天热,舒怀跟眼睛不好的水果摊主火气都很大,郑凡说,“谁都敢欺负我,你凭什么少我二两苹果!”
摊主说,“卖了二十多年,我从没扣过谁一钱的秤,你眼睛瞎了,栽赃我,滚你妈的!”
两人由争吵辱骂到推搡,越闹赵凶,众人上来拉都拉不开,混乱中,中午刚喝过两瓶啤酒的郑凡从口袋里掏出本来准备削水果的刀子,很简单地往前一捅,摊主就像喝醉酒了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围观的人惊恐地叫着,“不好了,出人命了!”
郑凡手里抓着血淋淋的水果刀,像一块化石站在午后的阳光下,阳光照亮他荒芜的头顶和滴血的刀子。
水果摊主还没送到医院,就死了。
舒怀是以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的,他是揣着刀子下楼的,警方认为刀子带下楼显然不是为了削水果,而是随时准备伤害对手的,所以说舒怀杀人是有预谋的,更为糟糕的是,卖水果的摊主并没有扣秤,警方重新过磅,四个苹果足足一斤四两,是舒怀的弹簧秤不准,才少了二两。
郑凡很自责,要是舒怀打电话给他那天回去后找他聊聊的话,舒怀多少会释放掉内心的一些压抑和苦闷,三天后他也许就不会为二两苹果捅死一个无辜小贩了。
那是一个向他求救的电话,可他竟然忘了,郑凡觉得是自己把舒怀送进了大牢,想到这儿的时候,郑凡痛苦得恨不得拿刀捅自己,平时不怎么抽烟的郑凡那天晚上坐在桌子前抽光了整整一包烟,书稿却一个字也没写出来,韦丽是被烟雾呛醒的,她窒息着咳嗽了几声,然后抬起半昏迷的脑袋问郑凡,“几点了?”
郑凡看了一下桌上的闹钟,后半夜两点四十五分,郑凡正准备告诉韦丽,扭头见她又睡着了,郑凡打开窗子通风,风没进来,窗外的黑暗一下子全涌了进来,夜晚安静得像一把冰冻三尺的刀子,闹钟走动的声音惊心动魄。
韦丽的母亲终于不请自来。
郑凡正在所长郭之远的办公室里就书稿的第四章“谁是黄梅戏的终结者”
紧急磋商,所长郭之远说,“第四章用这刺眼的标题是肯定通不过的。”
郑凡说,“郭老师,这是学术观点,不是文艺方针和政策。”
郭所长不想跟郑凡深入讨论,他用总结的口气说,“就这样吧,回去改标题,你这本书出版要用市里的社科专项基金,懂吗?”
韦丽给郑凡的电话在郭所长还没说完的时候就响了起来,郑凡接了电话,脸色苍白,他合上电话,颤抖着声音用乞求的目光看着郭所长,“郭老师,你能不能派我到下面剧团去,再做一下调研?”
郭之远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下个月,所里有调研计划,到时候统一安排。”
郑凡一脸溃不成军的狼狈,“郭老师,我想现在就下去,今天就走。”
郭之远专注于泡制新茶,头也不抬地说,“其实你不需要下去调研了,书稿很扎实,第四章换个标题就行了,内容侧重于传统戏曲面临大众娱乐的挑战,删掉对传统戏曲临终关怀之类骇人听闻的字眼即可。”
郑凡哭丧着脸将丈母娘突然造访以及自己所面临诺言破产的危机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郭所长,郑凡抹着鼻尖上的汗,声音**着,“郭老师,都怪我说了过头话,没想到房价涨得比东南亚海啸还要猛。”
郭之远放下手中的茶壶,立即拍板,“你马上出发,去大别山你老家西岳县黄梅戏剧团调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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