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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后来解释是稍稍变了,以为珠玉的精气可以使人不朽,死人口里含了珠,含了玉,他的肉体便可以永远保存。
这习惯不用说是有珠有玉可含,而且有安逸的享受的那种人的习惯。
这习惯虽然早已废了。
但现今能够发讣告或在报上登哀启的人是依然保存着“亲视含敛”
或“不克亲视含敛”
的那种字样的。
汪精卫是尽有含珠玉的资格的了,单是最近在倭寇的宫延里去朝觐了一次,便得了三万万元倭币的叩头钱,他要在嘴里含珠玉或率性“玉食”
一下,大可不成问题。
然而无论是怎样的卑劣无耻或穷凶极恶的人,似乎也总有天良发现的一个时候。
尤其在晚上睡不着觉,在清冷的夜气中横陈在枕席上辗转反侧的那样的情形下边,一线的天良,更具体点说,便是惭愧和悔恨的念头,是有偶然发现的可能的。
汪精卫的这首诗,分明就在这种情形之下做出的了。
在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无限的往事像波澜一样重重叠叠地涌来,要想不想,也不由你不想,眼睁睁一直坐到天亮——年轻时随孙中山先生奔走革命时的往事,单身赴北京行刺时的往事,在中山先生病榻旁笔录《总理遗嘱》时的往事,在北伐期中以国民政府主席的资格受武汉民众热烈欢迎时的往事……毫不夸张地真真是“不尽(的)波澜”
。
但是,现在呢?
他这诗必然是在赴日朝觐以前做的,由那“郊原仍作青春色”
句看来,大约是在四五月的时候吧。
地点呢,说不定怕就是南京城外中山先生陵寝所在的陵园,汪的公馆在那儿,那时正是汪逆极端受日寇冷视的时候。
以被冷落了的心情,睡在那样足以令人发深省的地方,又偏偏睡不着觉,那怎么能够不发生一点惭愧的念头呢?他分明感觉着“愧”
了,所“愧”
的“先贤”
,说不定就是指的中山先生吧。
中山先生临终时所说的“我死后,敌人一定要以种种的方法来**你们”
的那番警告,当然是会被想起的。
这样追究起来,“如含瓦石”
的意思似乎可以充分地了解了。
那是汪精卫在那被发觉了的天良一线的光照之下,他自己也明明感觉着是一条朽败的死尸了。
他睡在**,实际如同睡在墓里,但已腐烂透地,恶臭冲天,口里所“含”
的当然不是珠,不是玉,而是“瓦”
而是“石”
。
这天良的发现,其实就是社会的正义对于奸恶小人的一种责罚。
奸恶小人无论在肉体上是怎样的安富尊荣,而在精神上总要受无形的鞭挞。
汪精卫的诗算又提出了一个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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