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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元年的冬天，来得又早又猛。
当那三道决定帝国未来命运的、盖着皇帝玉玺和政事堂大印的最高旨意，如同三道无声的惊雷，从长安宫城深处发出，沿着四通八达的官道驿站、顺着冰封的渭水黄河、穿越风雪弥漫的关山隘口，飞速传向大汉疆域的每一个角落时，整个帝国的呼吸，仿佛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这旨意，搅动了关中风雪的寒冽，加速了江南漕船的帆影，点燃了北境长城的烽烟，也牵动着刚刚舔舐完伤口、惊魂未定的中原大地。
关中，泾阳县，王家村。
腊月的寒风，像裹着冰碴的鞭子，抽打着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
积雪覆盖了田垄、屋舍和通往村外的小道，天地间一片肃杀的白。
然而，这严寒与寂静，却被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和车轱辘碾过薄冰的“咔嚓”
声打破。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却透着官家气息的青篷轻车，在两名身着玄色轻甲、腰佩横刀、神色冷峻的羽林卫骑士护送下，碾着村道上的残雪，缓缓驶入了这个位于渭水北岸、在均田令下刚刚恢复了些许生气的村庄。
车轮声惊动了村中土狗，引来几声警惕的吠叫，也引得不少村民推开裹着厚厚茅草的木门，探出头来张望。
当他们看清那马车和护卫的装束时，脸上大多露出了紧张而茫然的神情——官家的人，又来做什么？赋税刚交完，田契也发下不久，这大雪封门的时节……很快，村口老槐树下那口废弃多年的石碾旁，便聚集起了闻讯而来的村民。
男女老少都有，大多穿着去岁官府统一发放的、厚实却略显臃肿的褐色棉袄，脸上被寒风刻出深深的皱纹，眼神里交织着对官家的敬畏、对未知的忐忑，以及一丝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生怕再起波澜的忧虑。
马车停下。
帘子掀开，下来的并非县令或县尉那般有排场的官员，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外罩一件半旧的羊皮坎肩，手里捧着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卷轴。
这便是县里新任的劝农官，姓卫，单名一个净字。
卫净并非世家子弟，其祖上不过是前朝一个早已破落的寒门小族。
他能穿上这身官袍，完全是因为在新朝推行“量田均赋”
时，凭借家传的些许算学功底和对本地田亩情况的熟悉，积极协助朝廷派来的“量天司”
官员清丈田亩、登记造册，因其做事一丝不苟、为人清廉且不惧当地土豪施压，被破格举荐，得了个从九品下的劝农官职位。
对王家村的村民而言，这位年轻的卫官人并不陌生，去岁分发田契、指导冬小麦越冬管理时，便是他跑前跑后。
但今日，卫净的脸上没有了往常那种温和甚至略带腼腆的笑容。
他的神色异常严肃，甚至透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
他走到槐树下，扫视了一圈越聚越多的村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借这寒意压下心头的波澜。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取出了里面那卷沉甸甸的、盖着鲜红府印的黄麻纸诏书。
“父老乡亲们，”
卫净开口，声音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紧，但在寂静的雪野中依然清晰，“朝廷……有旨意下达。”
人群更加安静了，连孩子的抽泣声都被母亲迅速捂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卷黄纸上，仿佛那是能决定他们命运的判书。
卫净展开诏书，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努力模仿官样文书宣读的、略显生硬却异常清晰的语调，开始诵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绍承天命，抚有华夷。
然北虏契丹，狼子野心，不服王化，屡犯边陲，劫我子民，毁我家园。
去岁更悍然兴兵，寇掠幽云，边报日至，字字血泪。
此獠不除，北疆不宁；北疆不宁，天下难安！”
听到“契丹”
、“兴兵”
、“寇掠”
这些字眼，人群中已经响起低低的、压抑的骚动和吸气声。
许多老人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他们对战争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卫净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面容，提高了声音，继续念道：“今，朕决意举天下之力，北伐胡虏，以彰天讨，以靖边患，以卫我大汉亿兆生灵！
此乃国战，非比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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